楊肥接聽，霎那間，他臉色大變，燈光黑下，那張臉登時可怖之極：“什麼？！我不是——我沒有！”
這一聲太過於突兀。
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看了過去。
“我沒做！”
他大聲叫着，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氣得直接掛斷，接着打開新聞，他的網名高高掛在上面，甚至已經被扒出了個人信息。
蘇靈已經來到了楊肥的身後，看到楊肥慌里慌張地打開了電腦的網站，蘇靈看到上面飄着許多言論，每一句話都仿若一把刀子，刺進楊肥的眼睛。
——某臺大流量吃播主播楊肥打着慈善幌子選妃！
——這男的長得噁心做的事也噁心！
——好心疼那些可憐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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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童癖滾粗世界！
——這麼瘦做吃播，別不是幹催吐的吧？
——這種人怎麼還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啊？趕緊去si吧！
楊肥的呼吸聲變得格外的大聲，又沉，又重，在客廳裏清晰得像是立體環繞的音響，突然，他看見了什麼，驀然面如死灰。
蘇靈也看到了。
那是一個採訪報道，標題很大，“小學校長出來實錘，確有此事！主播楊肥人面獸心，禽獸不如！”
在蘇靈的眼中，那一個個加粗黑體字逐漸模糊，暈染開來，像是血一樣淌出了電腦屏幕。
蘇靈對上了楊肥突然間擡起頭來，看向她的目光。
那對在燈光下的眼中，含着迷茫、失措，不甘和怨恨。
蘇靈低着頭，看楊肥，聲音很輕：“你做了嗎？”
這一句，像是挑起了楊肥敏感的神經——
“不是、我沒有！我沒幹！我什麼都沒做！”
楊肥突然暴起，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裏面的瞳仁漸漸地破碎，“他們明明知道！我什麼都沒有做！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要污衊我！”
“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有做——”
他的聲音越到後面越來越嘶啞，刺着在場人的耳朵，鬼氣溫柔地纏繞住周長生，堵住了周長生的耳朵，而周長生則堵住了班夢的耳。
江霽寒沒有變動。
他忍受着耳朵的刺痛，面色卻分毫未變，他始終沉默地、專注地注視着蘇靈。
蘇靈垂眸，“有證據嗎？”
楊肥話聲頓止。
他怔怔然地盯着蘇靈：“證據……”
“證據……對啊，我的證據呢？我爲什麼，沒有證據？”
“爲什麼？”
他不停地喃喃着。
蘇靈愣住了。
見到楊肥眼睛倏忽流出了一行血。
燈亮起時，是淚。
隨後，燈光驟然暗下，這一次，再也沒有亮起
蘇靈倏地轉過頭去。
腳步已經快速地跟了上去，但是還是不夠快——
“砰！”
巨大的一聲。
窗戶敞開，窗簾隨之舞動，輕輕揚起。
除了蘇靈以外，沒有人能夠反應過來這一幕，直到燈光大亮。
班夢茫然：“剛剛，發生了什麼嗎？那個叔叔呢？”
周長生看向了那扇窗：“所以，當年他是跳樓死的？這是在還原他的死法？”
蘇靈往下看，什麼都沒有看到，除了來來往往的居民。
“叮咚”
門鈴驟響。
所有人心神都是一震。
班夢抓住了周長生的衣服，“那個叔叔又回來了？”
周長生安撫地拍了拍半夢的手掌，然後走上去開門，開門後，果不其然，真是楊肥。
班夢小聲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周長生臉色也不由得一變。
現在的楊肥，腦袋上砸出了一個凹陷，身體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現肢體骨裂的情況，他的臉部出現粉碎的痕跡。
江霽寒遠遠地看過去。
那個痕跡……
像是掉進了臉朝着下面，砸進了鋼鐵絲裏。
不然不會出現這樣的裂縫……
江霽寒冷靜地分析完，面前的視線驟然被人遮住。
他擡了下眼，看到蘇靈的背影再度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他的心情立刻變得愉悅起來。
楊肥像是一個正常的人一樣，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你好。”
只是這抹笑卻像是被一副破碎的鏡子，分成了一片一片，看得班夢瘮得慌，她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離她最近的蘇靈和江霽寒。
她也需要蘇靈姐姐的保護！
班夢努努嘴。
姐姐對這個男的怎麼這麼好啊！
周長生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楊肥，楊肥出奇地迴應了他的注視：“我、有一個，請求。”
他每一個字都吐得格外的艱鉅。
卻在說完之後，當着所有人的面，他臉上從眼睛到耳朵的那一塊皮膚，突然掉了下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露出裏面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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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
班夢嗚咽了一聲。
然後被一雙手快速地拉到了身邊，她的腦袋被輕柔且不容置疑地摁在了面前少女的小腹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班夢愣了一下。
是蘇靈把她拉了過來。
清淡的香氣充斥鼻尖，班夢剛剛的害怕一掃而空。
在她剛偷偷地蹭兩下香香軟軟的蘇靈姐姐時，突兀地感知到了一道陰冷的目光，透過蘇靈來到了她的身上。
班夢打了個寒顫。
而門口的楊肥，低下頭，看着地上的那一塊皮膚，輕嘆了一聲，蹲下去撿起來，重新貼上去。
“抱歉，”楊肥說，“這是我真正的死狀，我沒有辦法控制。”
“沒關係。”蘇靈淡定自若地搖了搖頭，“你有什麼請求？”
楊肥摁了摁臉上欲要掉出來的部分，聞言，對着蘇靈笑了下，茫然又難過地說：“我想要一份清白。”
……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叮”
電梯門打開。
蘇靈推着江霽寒的輪椅等在門口，電梯裏只有一個人，她詫異地看了眼面前這個奇怪的組合，但也沒有多注意，準備出電梯。
周長生和班夢先進去。
江霽寒被蘇靈推着進去。
年輕女人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距離有點貼近，似乎是因爲過近，她擡起手，側着身子，想要避讓開來。
猝然。
她頓住了動作，她的手被蘇靈緊緊握住，在她的手指上，赫然捏有一根很細的、幾不可見的銀針，銀針正對的方向，與江霽寒就差幾毫米的距離。
蘇靈冷冷地看着女人。
視線對視之間。
電梯門即將闔上之際。
她的手腕一緊，蘇靈猝不及防地被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