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轉……”
“下個拐彎，再右轉。”
“到了。”
張科正揹着周山山繞了不知道多少個彎彎道道，終於來到了周山山的家。
放學的時間其實不算晚，但是在甘校長家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天已經黑了。
到了家門口，周山山沒有立即開門，而是拍了拍張科正的肩膀，“叔叔，我要下去。”
張科正道：“沒關係，我直接把你背進去。”
“沒關係的叔叔，”周山山說，“我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來吧。”
張科正只好把周山山放下來。
隨意地問道：“你家裏有治跌打損傷的藥水嗎？”
周山山一邊開鎖，一邊說：“有的。”
話音落下後，面前的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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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開燈。
裏面很昏暗。
蘇靈動了動耳朵，扭頭看向周山山：“我聽見有哭聲。”
張科正沒有聽到，秦珂也沒有，兩人聞言，齊齊地看向蘇靈。
周山山也是一愣，她定定地聽了一會兒，才聽到隱隱約約的抽泣聲音，很細小，還是因爲周山山對這聲音比較熟悉。
她眨了眨眼，“是我姐姐。”
蘇靈擡了擡眼。
“姐姐？”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周山山的這個“姐姐”存在，在四姨的嘴裏，周山山的姐姐是個“狐狸精”，聽那個口吻，還頗爲妒恨，甚至把氣都泄在周山山的身上。
所以，到底是誰，會被四姨一直耿耿於懷？
周山山慢悠悠地拖着腿，在牆壁上摩挲着，然後找到了一根繩索，輕輕一拉，天花板上的燈驟然亮起。
裏面的場景一覽無餘。
屋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
一邁進來，蘇靈就能夠完全地將這個屋子裏的結構看得一清二楚，如果要和甘校長家的作比較，可能是這裏的面積，估計也就甘校長家裏門口和客廳中間那一塊空地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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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片空地，卻幾乎堆滿了東西，但很整潔乾淨。
有一個破舊的電視機，電視機前擺着一個小小的餐桌，餐桌上還有幾盤冷掉的飯菜，五個小板凳疊在一起靠在掉皮的牆邊，有兩個房間。
周山山揚起聲，叫道：“姐姐！”
聽到聲音。
拿到隱約的抽泣終於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打開，一個少女走了出來，她穿着不合身的睡衣，面容蒼白，五官清麗，眉眼和周山山有五分相似，她的身量很嬌小，蘇靈大概比了一下，比她還要矮半個頭，她白皙的手指撐在門框上，衝着面前笑了笑：“山山，你終於回來了。”
姐姐低下了頭，“你好久都沒有回來。”說着，又猛地擡起頭來，“山山，你在哪裏？山山——”
周山山輕嘆一聲，上前幾步，握住姐姐的手，聲音平穩：“姐姐，我在這裏。”
周姐姐終於鬆了口氣，眼角含着的一滴淚水順着滑了下來，抽抽搭搭地說：“我好擔心你……我好怕你，好怕你也遇到危險，你以後，不要、不要這麼晚回來了，好不好？”
周山山抿了抿脣，低低地應了一聲。
掛着淚的眼睛無神，空洞。
她看不見。
蘇靈眼睫微微一顫。
周山山的姐姐遲疑了一下，“是、是來客人了嗎？我好像有聽到不是你的腳步聲……”
“嗯，是來客人了。”
周山山迴應了一聲，把姐姐給扶到餐桌邊，拿出小板凳，擺好來，等姐姐坐好後，自覺地把桌上的菜拿去廚房，“姐姐，你以後就不要下廚了，我很擔心你會傷着自己。”
周姐姐仰着頭，循着周山山的聲音看向周山山：“我今天沒有傷到自己哦。”
“好吧，姐姐真棒。”
周山山捧完了周姐姐，徑直進了廚房，動作熟稔地開始熱菜。
廚房和客廳其實就差了幾步的距離，只有一張布作爲隔簾。
此時，客廳裏就只剩下姐姐和蘇靈等人。
蘇靈看到周姐姐動作拘謹地坐着，她率先出聲，“你好，我叫蘇靈。”
秦珂和張科正也跟着自我介紹了一下，周姐姐這時候纔有些微的放鬆，緩緩地拉開一抹淺淡的笑容來：“你好，我是山山的姐姐，你們可以叫我嵐嵐。”
蘇靈眸光一動。
相比之下，聽到這個名字的張科正驟然瞪大了眼睛，差點剋制不住地站起來，手緊緊地抓着桌子邊沿，“你、你說你叫，嵐嵐？”
秦珂也難掩訝色，緊接着看向蘇靈。
蘇靈注意到目光，側眸，彷彿知道秦珂想問什麼，微微搖了搖頭。
她一開始也不知道這層關係。
算是……誤打誤撞，運氣好？
周嵐嵐沒想到張科正的反應會這麼大，她先是驚了一下，緊接着又驚了一下，她猛地向後一退，臉色煞白煞白，眼看就要從板凳上摔下去，蘇靈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了回來。
“小心——”
但蘇靈剛剛拉回來人，周嵐嵐竟然反應過激地一把推開了蘇靈。
“不要！”她尖叫。
這下換成蘇靈被秦珂一把托住身體。
蘇靈手也跟着抓住桌子的邊沿，看到周山山聽到周嵐嵐的聲音後連忙跑出來，焦急忙慌地抱住姐姐：“姐姐……”
蘇靈再凝眸看去的時候，周嵐嵐已經縮在周山山的懷裏，“山山，山山，我聽見了男人的聲音——有男人在這裏！有男的！是男的！山山、山山！我好害怕！山山——我不想、我不要——”
周山山安撫：“姐姐不要害怕，我在這裏，不要緊的，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周嵐嵐什麼哦度聽不進去，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唰”地一下，流了出來，空洞的瞳孔裏含着深深的恐懼，一直念着：“不要……不要碰我……不要……”
周山山抿了抿脣，看向張科正，“叔叔，你可以……先離開我家嗎？等姐姐好了之後，你再進來，好不好？”
張科正還能說不嗎？
他要是再待在這裏，怕是周嵐嵐得哭一晚。
張科正離開後，周嵐嵐也沒有恢復過來，彷彿陷入了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當中，無論周山山說什麼，她都置若罔聞，渾身顫抖得厲害。
周山山有些急了：“姐姐？姐姐你今天怎麼了？”
她猛然意識到什麼，面色驟然變得可怖，“姐姐，是不是今天有其他人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