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抽抽搭搭，還在結結巴巴：“可、可是、真的、好、好感動……嗚嗚嗚……”
蘇靈：“……好吧。”
女孩睜着懵懂的眸子，看着蘇靈，問：“姐、姐姐，不覺得，感、感動嗎？”
蘇靈怔了下。
她轉回頭，看向了那邊還在抱着互相傾述的一家三口，她眨了眨眼，“感動，的吧。”
女孩主動伸手去擦眼淚，只是她擦得很重，幾乎要在眼角的那塊肌膚給蹭沒了一塊，蘇靈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不要蹭了。”
蘇靈淡淡說完，女孩便很乖巧地停了動作，由着蘇靈去給她擦，她眨着眼睛，望着蘇靈，“姐、姐姐，你給、給我的感覺，好奇、奇怪。”
蘇靈掀起眼。
女孩歪了歪腦袋，“但、但，我也不清、清楚這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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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完全擦掉女孩的淚水，確保對方不會再掉眼淚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一道嗓音：“酥酥！”
“酥酥——你不要走！酥酥！你怎麼了？你到底是怎麼了？”
蘇靈起身，轉過去，就看到剛剛還相擁在一起的三人已經分開，鍾酥的身體已經變得極其的淡，父母兩人已經要觸碰不到。
他們哭得眼睛都腫了，眼中流露着如出一轍的驚惶和失措。
“酥酥！”
鍾酥也是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從父母身上穿透的手，看着看着，她驟地扭過頭，看了眼蘇靈。
那一剎那，她都想起來。
她重新回頭，對着焦急地喊着她名字的父母微微一笑，“爸媽……我，其實已經死了。”
母親不相信地搖頭，她的父親更是說：“你在說什麼呢？你沒死！你沒死！你現在還好好地站在這裏，你回到家了，你可以繼續上學，你們老師都和我說了，你上個月的模考取得了優秀的成績，你一定能上一個好大學的……”
說着說着，他父親率先哭了出來。
他們又怎麼不知道眼前的女兒其實已經死了呢？從他們剛剛打開門，沒有看到人的時候，就說明了一切，更何況鍾酥身上的傷口……他們只是抗拒去思考。
鍾酥神情坦然：“爸爸媽媽，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裏，是我想要回家的執念支撐的，但是現在，見到了你們，我就放心了，所以爸媽，我很快就要去投胎了。”
“不……”她母親捂着臉，瘋狂地搖頭，“不……”
鍾酥的身影已經要消淡不見。
“爸爸媽媽，我是在週三晚上十點左右下晚自習回家，在洨河三路的路口，被一輛黑色的車給撞死的，然後就被他隨便埋了……爸媽，你們一定要給我找到兇手啊。”
“還有，我下輩子還要做你們的女兒。”
隨着最後一句話的落下，鍾酥已經快要看不清了。
她眼前模糊不清，撐着轉過身，對着蘇靈微微彎腰，還有蘇靈旁邊的女孩：“謝謝你們。”
蘇靈對着鍾酥點了點頭，輕聲：“去吧。”
女孩：“再、再見！”
鍾酥走了。
“啊——”鍾酥的母親崩潰地跪倒在地上，大哭出來，男人一邊憋着淚水，一邊抱住自己的妻子。
……
司機在車裏待着，自給一20打了電話之後，他的腿就一直在抖。
今天遇到的事情足以讓他用一年來消化。
幸好有蘇靈小姐在，不然……司機猛地抖了抖身子。
就在這個時候。
微微敞開着一點縫隙的窗戶被敲響——
“啊啊啊啊！”
司機應激地大叫。
敲了敲車窗的蘇靈倏地聽到從裏面傳來的尖叫聲：“……”
“是我。”
蘇靈只好出聲。
司機緩了一會兒，才猛地反應過來，他慌張地把門鎖打開，主動下來給蘇靈打開車門，“抱、抱歉啊，蘇小姐，我實在是害怕，所以在您離開之後，我就把車門給鎖了……”
蘇靈複雜地看了一眼司機一米九的大個子，健壯的身材，以及臉上帶着一道橫穿右臉的刀疤。
蘇靈見過幾個江家的司機。
這個司機她是第一次見，只說是江霽寒那邊分過來的，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威武的司機，也會害怕鬼。
似乎知道蘇靈眼神裏夾帶的含義，司機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說道：“我這個人吧，能打能開車，就是……不太能看恐怖電影，我有點怕那玩意。”
蘇靈輕輕地點了點頭，目光隨意地落在司機脖子上帶着的項鍊，那裏掛着一個佛像，蘇靈：“你的八字，挺招那些東西的吧。”
司機猛地一驚：“蘇小姐！你怎麼知道？”
蘇靈坐進去，轉頭的時候，手指指了指那條項鍊，說道：“你需要去換一條繩子了，它快鬆了。”
司機猛地低頭看了眼脖子上帶了三十多年的項鍊，雖然不理解爲什麼，但他下意識地就相信了蘇靈的話，“好的！”
這次他們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保安亭那裏，一20的車已經來了。前面的道路不寬，救護車剛好佔據了出口，司機慢悠悠地停在了救護車的後面。
蘇靈透過車窗，看到護士擡着擔架匆匆地跑出了保安亭，上面躺着他們進來時匆匆見過一眼的保安。
此時，那張方纔不久還洋溢着和藹笑容的臉，蒼白，滿滿的死氣。
蘇靈視線掠過那個擔架，看向了被所有護士遺落在保安亭裏的一抹身影。
他坐在保安亭裏的椅子上，一盞檯燈散發着昏黃色的光芒，將他的面容映得有些不切真實，似是注意到了目光，那張和保安一模一樣的臉轉了過來，遙遙地對着蘇靈點了點頭。
最後身影慢慢地消散。
司機這時候問道：“蘇小姐，我、我還是想要問一句，爲什麼、爲什麼那個保安死了，還還能還屍呢？”
蘇靈收回了視線，“因爲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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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似懂非懂。
救護車開走了，司機重新駛車離開，與此同時，一輛白色的轎車從旁邊交錯而過，蘇靈不經意往旁邊一瞥。
倏地看到了車內，覆在面具上的惡狼眼睛，在夜色中那銀色的光折射入蘇靈的眸中。
是江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