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崔子默才緩緩轉醒。
他一醒，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姜師緊張地問：“怎麼樣？現在身體好點了麼？”
崔子默剛說了句“沒事了”，聲音沙啞得根本不能聽，周長生又忙不迭地去給人倒了杯水。
潤了潤喉後，崔子默直接開門見山，道：“我是在半個月前接到這個委託的。”
所有人俱是一愣：“半個月前？”
崔子默說：“是的，上面說的是，這次是一樁十分惡劣的事件，這個工廠之前有將近上百人的工人，結果卻在兩個月前，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那些工人相繼發生意外，沒到晚上，就會有一個人發出一聲慘叫，不是腿被砍了，就是手被砍了，但是他們都在第二天才發現。”
蘇靈皺了皺眉：“晚上的時候，沒有人醒來？那個受害者也沒有醒來嗎？”
崔子默沉着臉色，搖了搖頭：“沒有，他們起初報了警，警察也派人在附近守着，但是沒有用，持續了半個月，已經有十幾個人受害，他們受不了了，紛紛離開了工廠，工廠於是被廢棄了。”
蘇靈琢磨着時間差，說：“但是離報上你們單位，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對。”崔子默神情難看，“警察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勁，就想着立刻上報，但是這件事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可能是其中一個工人，鬧得整個臧城的人都知道了工廠的詭異。”
接下來的發展，蘇靈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崔子默道：“臧城很多城市冒險者，因此，有部分的冒險者組織了一個什麼活動，宣城那個工廠是個祭祀地點，那些工人都是祭祀品，於是一天夜裏，他們去了，結果，全死了，死的時候他們的肢體是分散的，臉上的表情虔誠。”
姜師倒吸一口氣，“這是被洗腦了？”
“這個我們不清楚，”崔子默越說聲音越加的沉冷，“本來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也應該收到報告了，但是不知道中間有誰截胡了那份報告，事情鬧得越來越大，我們才知曉。”
“那個時候，主播、好奇的學生、不怕死的或者想自殺的，都爭先恐後地去了那個工廠，幸運的只是缺胳膊缺腿，不幸的，則是屍骨無存。”
病房很空，窗戶半敞着，微涼的晨風吹了進來，讓在場的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蘇靈沉銀片刻，理了理其中的關係，倏而擡起頭來：“那個人，很有可能藏在城市冒險者之中。”
崔子默聽到蘇靈的聲音，頭微微向着蘇靈的方向傾過去，點了點頭：“是的。”
“那你們怎麼處理的？”周長生啞聲問。
這個過程必定慘烈，不然崔子默也不會變成這樣子，一向強大的楊周也會就此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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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默苦笑道：“怎麼處理，硬剛唄。”
“那個人很會藏匿，我剛來的時候，在工廠住了一個星期，他也沒有動靜，反而讓我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那些人之所以睡着之後沒有反應是因爲被貼了符篆。那符篆我看不懂，還帶着血腥的味道，所以我認定，這是鬼道門的手筆。”
“於是我主動出擊。”
崔子默主動出擊，但對方顯然比他更厲害，工廠內四面八方地飛過來無數只殘肢，直接衝向他！
那些殘肢攻擊力及其強大，背後有人在操控着他們，不止這些殘肢，有一些死去的人靈魂沒有順利地進入投胎的流程，而是被故意鎖在了殘肢的身上，和背後的人簽訂了不平等的鬼僕契約，他們的哭聲哀嚎笑聲如魔音貫耳，讓崔子默差點就栽在裏面。
因此出來後，崔子默第一時間就向楊周求助。
楊周過來後，本來都要佔據上風了……
蘇靈見崔子默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用力地咬緊了後槽牙，身體震顫不已。
周長生着急地追問：“結果呢？最後呢？本來是要勝利了的……最後怎麼樣了？”
姜師一把抓住周長生的手：“你別催他！”
周長生張了張嘴，最後頹喪地鬆開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蘇靈這時候突然出聲：“最後，楊所長出了什麼意外？”
周長生立刻反駁：“怎麼可能！所長她怎麼會發生意外？”
崔子默：“那個人出現了。”
周長生緊接着問：“誰？”
崔子默反問：“你們那還記得爲什麼所長爲什麼會離開學校，成爲我們單位的所長嗎？”
“……”
姜師、禪定和周長生都震驚地放大了瞳孔。
只有蘇靈迷茫地問：“爲什麼？”
崔子默恍然，他笑着搖了搖頭：“抱歉，我忘了蘇靈你不知道。”
“我們所長之前有一個愛人，其八字偏陰，而且這個人挺倒黴的，容易撞鬼，魂魄不穩，所長爲此在他身上按了很多符啊道具什麼的，就是爲了保護對方，但是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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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瞭然地點了點頭，點明：“那個假扮冒險者的，鬼道門的人，實際上就是楊所長死了多年的愛人？”
崔子默沉默。
很顯然，答案就是這個。
周長生恍恍惚惚，禪定閉了閉眼，手指顫抖着唸了一句“阿彌陀佛”，也不知在渡誰。
姜師咬牙，憋着眼淚說：“他們故意的！他們故意把那個人藏起來，他們的目的就是爲了搞死楊周姐！”
“最後，楊所長爲了保護我，選擇和那個人同歸於盡。”
崔子默說完這句話後，猛地拉住了最近的姜師，“快！快去工廠的後面，找到所長的落下的那個陰陽鏡！那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姜師忙安撫他：“好好好，我們會去拿回來的。”
“不用去。”
始終沉默不語的江霽寒此時淡淡出聲，“它被我外公請來的保鏢找到了，現在就放在我外公家裏。”
崔子默頓時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身體還在顫，死死地抓着姜師的手，飽含着無盡的不甘和痛恨，一字一頓道：“遲早有一天，我會、會讓鬼道門，從此、消、失！”
姜師道：“你還不知道吧？鬼道門的老巢——”
“會的。”
周長生打斷她，又一次堅定道：“會的。”
姜師和禪定面露驚愕。
蘇靈垂下眼，指尖用力到陷入掌肉之中，細細密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