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大喝特喝！”
“來，兄弟，幹一個！”
陸延和厲璋的酒杯在半空中對了一下，厲璋掩面哭泣，“你說我這一生，怎麼這麼顛簸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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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着陸延說完，又扭頭衝着旁邊坐着的蘇靈說，“顛簸流離！”
蘇靈反應遲鈍，迷茫地看着厲璋：“……什麼？”
陸延打了個嗝，十分捧場：“仔細說說。”
厲璋一把拉住陸延的手，“你這不是看到了嗎，今天來找我的那些人！”
陸延：“啊。”
厲璋拍桌，憤怒道：“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
陸延：“啊？”
厲璋繼續吐苦水，“我爹，我親爹，半個月前剛剛去世，我緊趕慢趕跑回去悼念，結果那羣人突然就，啪的一聲！推開了我們家的門！”
陸延：“擅闖民宅？”
厲璋又喝了一口酒，嚥下，說：“可不麼！——不對，你別跟我在這裏捧哏，我又不是和你說相聲呢。你猜這麼着，他們二話不說就圍着我，說要帶我走，要帶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過上那什麼，跟你一樣的大少爺生活！”
陸延拿起酒杯和厲璋的碰了一下，納悶了，“這不挺好的嗎？”
“呸！好個屁！”
厲璋氣得狠了，猛地站了起來，蘇靈腦子昏昏沉沉的，被厲璋的這一個動作嚇了一跳，擡起眼看向厲璋，眨了眨眼。
“厲璋你，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厲璋自說自話，“他們不是人！不，不止他們，他們一家都不是人！他們是禽獸是畜牲！他們暗地裏做的那些勾當，我報警一報一個準！”
“那你爲啥不報警？”陸延問。
“爲啥？”厲璋聲音低了下來，“因爲我爸在他們手裏，他們時時刻刻都派着人盯着我爸，我爸曾經因爲看不慣他們的作風，想要跑出去揭露他們的行徑，但是被他們——被他們打斷了腿！鎖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房子裏，像只老鼠一樣的，苟且偷生着。”
厲璋咬牙切齒，眼睛格外通紅，“他們把我爸的骨頭打折，把我爸的自尊踩在地上，而爲了圍着我爸，他們把我媽換到了另一個地方，把我送到了福利院。”
陸延張了張嘴，又閉了閉嘴，半晌吐不出話來，這人生歷程，陸延看向厲璋的眼神裏不禁帶上了心疼。
可想而知，厲璋被送去了福利院也沒好過到哪裏去，不然也不會當初做起神棍這一行。
蘇靈盯着他瞧，瞧了好一會兒後，說道：“你的母親，也去世了吧。”
厲璋頹喪地跌坐回位置上，苦笑一聲，“對，我母親死在我被送去福利院的第二年，冬天，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凍僵了。”
飯桌上，一片寂靜。
蘇靈眼睫顫動了一下。
她大腦還是混沌的，剛剛那句話不過是清醒了一瞬。
厲璋深吸一口氣，又舉起一個酒瓶，“不說這些晦氣的，來，咱們再幹一個——”
——“幹什麼？”
“幹酒啊！”厲璋沒覺得哪裏有問題，直接回答，猛地拉了一把突然僵硬住的陸延，“來啊！繼續喝！今晚喝他個不醉、不歸！”
陸延立刻撇開了厲璋的手，“不喝了不喝了，我還沒畢業呢，喝什麼酒？”
厲璋眯眼，嗤笑了一聲：“忽悠我呢？剛剛是誰點了一排酒的？不是你？”
陸延嚴詞：“不是我！你別污衊我！”
厲璋：“？你有病吧？”
“不管，趕緊喝，”厲璋往陸延的杯子裏倒酒，轉頭也要往蘇靈的杯子裏倒酒，“蘇老闆，你也來一杯！”
蘇靈遲鈍地眨了下眼睛，看着液體流淌進杯子裏後，呆呆地一點頭：“好。”
——“不好。”
又是一道聲音。
厲璋不耐煩地轉過頭，“關你什麼事——啊……”
最後他的聲音弱下來，隨後下意識地扯出了一抹討好的笑來，“誒呀，這、這不是江少嗎？”
江霽寒冷冷地看了一眼厲璋，又看了一眼已經站起來，對他同樣討好地笑得陸延，聲音冰冷，“陸延，誰允許你把蘇靈帶出去喝酒了？”
對於江霽寒的興師問罪，陸延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這不是心血來潮嘛，而且霽寒哥，蘇靈姐姐她酒量可好了！你看，她現在都還沒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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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剮了一眼他，轉頭對常平吩咐：“常平，把蘇小姐扶上車。”
常平在身後低頭應了聲，放開推着江霽寒輪椅的手，轉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蘇靈，“蘇小姐，我們回去吧。”
蘇靈乖巧地仍由着常平扶起來，但很快她眼神突然一凌，轉身用力地扭住常平的手腕，“你是誰？江霽寒呢？”
江霽寒聽到這句話臉色稍稍緩和。
常平卻意外蘇靈的力道如此之大，竟然捏得他都產生了痛覺，他可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啊。
心裏想是想，面上常平恭敬道：“蘇小姐，我是常平啊，先生就在旁邊。”
“常平？”
蘇靈對着常平的臉打量了許久，片刻恍然大悟，“常平，江霽寒的人。”
說着她放鬆了身體，常平這才順利地把人送進了車裏。
江霽寒見狀，臉色立刻冷下，盯向陸延：“沒有醉？”
陸延張了張嘴，無可辯駁，只能低下頭，弱弱地跟江霽寒道歉，最後還卑微地祈求，“哥，你能別和我爸媽告狀嘛？”
江霽寒冷笑了一聲，意味不明而喻，陸延一臉的心灰意冷。
在轉過去的時候，江霽寒也看了一眼一旁縮着脖子的厲璋，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厲璋就是覺得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讓他更縮得厲害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邁巴赫的車窗突然被人搖下，蘇靈探出頭來，“我要下車，我還沒有買賬呢。”
江霽寒閉了閉眼，再回頭一一地剮過厲璋和陸延，兩人都不敢擡頭和江霽寒對視。
那邊蘇靈已經打算下車了，常平立刻過去把車門壓住，江霽寒擡手揉了揉眉間，“常平，你去付款。”
然後過去，把車門打開，面對着車裏的蘇靈，蘇靈下車的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