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奇走進了屋。
蘇靈闔上門，走了出來，斜眼撇向面色不自然的姜師，挑了挑眉：“想和我說什麼？”
姜師左顧右看，就是不敢看蘇靈的眼睛：“說什麼？我沒想說什麼啊……”
蘇靈揚起了聲兒：“嗯？”
姜師深吸一口氣，“好吧……我就是想問一個問題哈。”
姜師說着，艱難地轉過頭，看着蘇靈的眼，說道：“你真是……原來的，她啊？”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蘇靈聽明白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一邊的石桌，“喝口茶吧？”
姜師的茶藝是跟着方和學的，有模有樣地給蘇靈泡了一杯茶，等着蘇靈抿了一口，才又小心翼翼地問道：“蘇靈，我剛剛的問題……”
“是。”
蘇靈一口承認。
姜師怔愣了一會兒。
雖然早就從厲奇的口中知道了答案，但是直接被當事人承認了的感覺……讓姜師還是有些不真實感。
她沉默地坐在位置上許久，放空了腦袋。
蘇靈在應完那一個字後，就沒再說話，連喝了幾杯茶。
倏而。
姜師緩過來，擡起頭看着蘇靈：“你……有沒有想和我說的話？”
蘇靈一頓，似是認真地想了想。
看見這個模樣，姜師又恍惚覺得，好像這個還是之前的那個蘇靈，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沒有變化。
但她又猛地驚醒。
無論是之前的那個，還是現在的這個，都是蘇靈。
而眼前的那個蘇靈……
被無辜困在意識海里十幾年，這十幾年裏，她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驀然，一股心疼升起。
蘇靈：“嗯，我也有一個問題問你。”
姜師回過神來，看向蘇靈，茫然地問：“什麼問題？”
蘇靈說：“你失望嗎？”
姜師愣住：“啊？”
蘇靈看着她，“知道我不是我，你會感到失望嗎？”
——我不是我？
姜師心臟倏地跳了跳。
她傾身過去，然後擡起手臂，在蘇靈略微吃驚的目光中，將蘇靈緩緩地擁入懷中。
姜師啞聲說道：“我纔不會感到失望，我只覺得心疼，原來我不知道……你竟然這樣過了那麼多年。”
蘇靈神情微微一動。
半晌過去後。
她緩緩地擡起手來，然後也放到了姜師的腰上，將人也抱住了。
她目光遙遙地看向不遠處的水池。
耳邊聽到姜師說話：“我剛剛想起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女孩，真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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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再見面的時候，怎麼這個女孩就換了個性子，呆呆的，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蘇靈聲音也有點啞：“想什麼？”
姜師說：“想，這小孩，不會是在山上待久了，待着待着，人就變傻了吧。”
蘇靈反應過來，吐出一聲輕笑來。
姜師第一次遇見蘇靈，是她在山上迷路了。
偶遇到下山給師父厲奇買飯的蘇靈。
小蘇靈當時見到小姜師的時候，小姜師灰頭土臉地跌坐在地上，看到她後，一臉倉惶地擡起頭，如同一只警惕的小貓，緊緊地盯着小蘇靈。
彼時，森林遮住了所有日光，昏暗陰森。
“你、你是、你是人、還是鬼？”
小姜師害怕地問。
小蘇靈低着頭，靜靜地看着小姜師好半晌，忽然，她緩緩地出聲，“恭喜你，你猜對了。”
小姜師猛地一驚：“我、我沒有猜啊！”
小蘇靈小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聲音低低地說：“可是你心裏，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小姜師：“——鬼啊啊啊啊！不要吃我哇！我不好吃的！嗚嗚嗚嗚……我真的不好吃的！不要吃我！”
小姜師害怕得抱住了雙膝，將臉深深地埋進裏面，整個人都在顫抖。
小蘇靈看夠了小姜師的模樣，這纔不急不慢地解釋：“我是人。”
小姜師：“你不是！嗚嗚嗚！”
小蘇靈：“……你擡起頭。”
小姜師抽抽噎噎地擡起頭來，看向小蘇靈，見小蘇靈將手中的外賣盒提起來，在小姜師的面前，反問：“你見過鬼吃外賣的嗎？”
小姜師認真地思考了許久。
才慢慢地放下了戒心，說：“……好、好像沒有哦。”
她抽了抽鼻子，慢慢地爬了起來，“所以，你是人哦。”
蘇靈看了一眼她身上已經被搓破的衣服，“嗯，我是人，所以你迷路了？”
小姜師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要怎麼出去，這裏好多樹，還好黑，我都看不見路。”
小蘇靈：“是，又瞎又膽小。”
小姜師被這麼一說，有些難受，馬上把嘴癟了下來，眼看就要啪嗒啪嗒地流眼淚。
小蘇靈見到：“……不準哭。”
小姜師又立刻把眼淚給憋了回去，帶着哭腔說：“我沒有哭。”
“哦。”
小蘇靈轉身就要離開。
小姜師待在身後，想請小蘇靈帶她走出這陰森森的林子，但是又不敢開口，在原地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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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前面的小蘇靈頓住了腳步。
小蘇靈回過頭來，神情冷淡，“不走嗎？”
小姜師猛地看向小蘇靈。
小蘇靈皺了皺眉頭，“你不是要出去嗎？”
小姜師眼睛倏地一亮：“你要帶我出去？”
小蘇靈抿了抿脣，然後轉過身，“你要是不想讓我帶就算了，我就先走——”
“要要要！”
小姜師立馬跑了上去，二話不說地攬住了小蘇靈的手臂，揚起笑容來，說：“謝謝你！你真是第一個好人！”
小蘇靈抿着脣，把手從小姜師的手裏抽了回來，別過臉，不自然地說：“我纔不是一個好人，只是作爲剛剛嚇了你的賠禮。”
小姜師笑道：“那也是好人呀。”
小蘇靈沒有反駁，回過頭來，看了眼小姜師，隨後一愣，擡起手指點了點小姜師的臉，“你……擦擦臉。”
“嗯？”
“臉上，有泥土，還有你的眼淚，混在一起，髒死了。”
小姜師聞言，連忙擡起手臂擦臉。
小蘇靈在一旁看着，眼尖小姜師把那張臉蛋蹭得越來越花，終於忍不住上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
小姜師爺乖乖地擡起臉，由着小蘇靈動作。
結束之後，小姜師對着小蘇靈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謝謝你！”
小蘇靈喉嚨一緊。
倉惶地低下頭，低聲道：“……不用，客氣。”
姜師是蘇靈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