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寒挑起眉頭。
蘇靈吞了吞口水，視線近乎有些狼狽地從江霽寒的身上挪開，飄忽不定地說：“我……我來找東西。”
“找東西啊。”
江霽寒輕笑了一聲，動作也沒停，索性將上衣給脫了，赤果果露着上半身朝着蘇靈走近，“找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蘇靈沉默地吸了一口氣：“……不，不需要。”
“哦？”
江霽寒微微拉長了尾調。
他頓住了腳步，微微側開身子，示意：“請。”
蘇靈快速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走進來，目光快速地在裏面掃視過一遍，隨後看到一小團黑色的尾巴從浴室鏡子裏掠過殘影。
蘇靈微微一眯眼。
幾乎不作他想，快步地朝着浴室裏走去。
浴室裏地板上殘留着水漬，蘇靈一步走進去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而她腳步匆匆，因此着一進去，腳下猛地一滑——
蘇靈瞳孔微微一縮。
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想要去抓住某一樣東西以來撐住自身。
可還未等到她抓住門邊，一雙手攬住了她的腰，徑直將她整個身子攬入了身後人的懷中。
男人身上攜帶着沐浴露的清香，毫無阻礙地傳入了蘇靈的鼻息之間，將她整個人完全地籠罩在其中。
蘇靈感到自己的呼吸好似也被無形中給親奪了。
蘇靈緩慢地吐出一口氣來。
“我沒事了。”
蘇靈說。
“哦。”
江霽寒應是應了，但是攬住她腰的手卻沒有鬆開，而是，又稍稍地加緊了力道，大得蘇靈沒忍住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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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沒忍住地扒住江霽寒的手臂，沒有用力地掙脫，而是用手掌拍了下，“你勒得我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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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聞言，頭垂了下來，輕輕地打在了蘇靈的腦袋上，手鬆了松，輕聲問道：“你怪我嗎，今天？”
怪？
蘇靈一愣。
隨之反應過來，江霽寒這話中的含義。
頓了一喜啊，蘇靈說道：“爲什麼要怪你？如果你出來了，場面只會越弄越複雜。”
畢竟，如果江霽寒真出來當人證，在場的人就知道了，蘇靈當時正和訂婚宴的另一個主角，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甚至還親暱到吻在一起。
蘇靈回憶起當時的畫面，不禁地抿了抿脣。
而身後的江霽寒也清楚地看到了蘇靈耳廓上的紅暈。
江霽寒呼吸微微一沉。
“蘇靈。”
江霽寒低低地喚了一聲，“無論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都不會和厲鄢結婚的。”
他像是終於豁開了一般，以這樣的姿勢對着江霽寒剖開心跡。
“這次的訂婚，是我和厲鄢做出的交易。”
蘇靈微微側了側臉。
江霽寒繼續解釋：“她幫助我報仇，我把她擴張本地的市場。”
“那你知道，我要報仇的對象，是誰嗎？”
江霽寒話音落到這裏的時候，尾調稍微上揚起來。
蘇靈心裏有了猜測，但她沒有說出來，江霽寒已經率先將答案扔了下來：“是你，蘇靈。”
蘇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剋制着沒有回頭。
江霽寒的鼻尖蹭了蹭蘇靈的頭髮，“蘇靈，厲鄢說，要幫我向你報仇。”
“然後，我答應了。”
江霽寒說着，哼笑了一聲。
蘇靈眼睫垂下，“哦。”
似乎是對這個冷淡的答案有所不滿，江霽寒抿了抿脣，完全地攏住蘇靈：“你沒有一點表示嗎？”
蘇靈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要有什麼表示嗎？”
“你不生氣？”
“不生氣。”
“爲什麼？”
蘇靈不解：“爲什麼，要問我爲什麼？”
江霽寒沉默了半晌。
在蘇靈又要出聲詢問的時候，聽到後面傳來男人近乎自嘲的笑聲，緊接着，江霽寒鬆開了蘇靈，後退一步，臉上的神情完全斂下，冷漠地注視着蘇靈，“蘇小姐，你到底要找什麼東西？”
“這不過是一間客房，你能落下什麼東西嗎？”
說到這裏，江霽寒扯了下脣角，“總不該是爲了來找我，才故意找的這個藉口吧？”
蘇靈看着江霽寒這迅速的變臉，眼底掠過一抹異色，很快，平靜地說：“找到了。”
江霽寒挑下眉：“找到了？那請問，是什麼東西？”
蘇靈沒回話。
只是手指一轉。
一團陰氣倏忽從鏡子裏面冒了出來，它似乎是在掙扎，想要逃離，但是卻在蘇靈的掌控中，只能乖乖巧巧地落在蘇靈的指尖上。
與此同時。
江霽寒也感覺到有一股陰寒的氣息傳進來。
但分明房間裏開着暖氣。
江霽寒光赤果果着的上半身都起了疙瘩，他蹙緊眉頭，盯着蘇靈的手指，意識到了什麼，那裏應該有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又是這樣。
一股煩躁的情緒油然而生。
從前，他便是這樣，對於蘇靈的那個“世界”，他不瞭解，也完全融不進去，蘇靈遇到危險，他也只能無能爲力地旁觀這一切。
而現在，一如既往……
江霽寒握緊拳頭。
蘇靈沒有察覺到江霽寒情緒的變化，神情冰冷地注視着在自己眼前瑟瑟發抖的陰氣團子。
陰氣團子顫顫巍巍，隨後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之後，房間裏的陰冷氣息減弱了些許。
小鬼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看着蘇靈，委屈地說：“我、我不是故意跑的，但是裏面、裏面有那個人的氣息，我……我害怕……”
“害怕？”
蘇靈勾脣，“是害怕看她，還是害怕被她認出來？”
小鬼幽黑的瞳孔裏冒出了淚水。
但是因爲它已經不是人，那眼淚就跟血一樣，盛在他的眼眶中，格外可怖。
而他似乎毫無所覺，還眼巴巴地看着蘇靈，以爲自己這副模樣十分可憐，惹人憐惜。
蘇靈：“……”
她擡起頭，看向江霽寒，“你想見它嗎？”
江霽寒聞言，挑眉：“我，見它？”
蘇靈定定地看着他，“你應該想見它。”
說完，她念了一個咒語，扔在了小鬼的身上，小鬼察覺到周圍氣流的變化，疑惑又害怕地看向不遠處站着的江霽寒，眼中的血淚給憋了回去，仔細地觀察着江霽寒的表情。
而江霽寒也看到了小鬼。
在看到的那剎那，他神情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