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雖然在他的世界消失多年，卻從未忘記過的一個人。
“齊深……”
江霽寒低聲呢喃出這個名字。
蘇靈毫不意外。
在看出這小鬼和厲鄢的關係後，蘇靈就心中有了猜測，與江霽寒那位曾經的友人脫不了干係，雖然江霽寒從未將過去的事情告訴她，但她也瞭解得差不多。
蘇靈看着江霽寒又是茫然又是難掩驚愕的神情，微微垂眼，看着躲在自己後面，瑟瑟發抖的小鬼。
哪怕厲家人再怎麼想從江家奪去紫氣，而江家有真如他們所願，家破人亡，但是江霽寒身上的紫氣是江家常年以來積德行善的“反饋”，就算只剩下一些，也足夠讓那些孤魂野鬼、乃至於小鬼這種稚嫩的厲鬼也不敢輕易靠近。
江霽寒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小鬼害怕地揪緊了蘇靈，隨着江霽寒的靠近，身子抖得更加的厲害了，小聲地求饒：“不要……姐姐，你、你別讓他過來了，我、我害怕……”
在聽到小鬼的話後。
江霽寒腳步倏忽一頓。
下意識地看向了蘇靈，蘇靈察覺到，眼皮微不可察地稍微上擡了一點，說：“你身上有着紫氣，他們這些陰寒的東西不敢碰你。”
江霽寒嗓音微啞：“那我……”
“看看就行了。”
蘇靈說，“它已經是個死嬰，而且——”她頓了頓，微微扭過頭，看向小鬼，小鬼也不明所以得擡起頭來，對上蘇靈的眼睛。
蘇靈聲音冷得毫無情緒起伏，“它已經犯下孽障，罪不可赦，待事情結束之後，它也會去到該去的地方。”
小鬼聞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蘇靈。
似乎是不可置信蘇靈就這樣當着它的面，宣佈了它的死期！
不……它早就死了……
小鬼委屈地癟起了嘴，血淚眼看又要涌出來。
蘇靈：“憋回去。”
不然會嚇到面前的江霽寒。
被蘇靈這般呵斥，小鬼不敢違抗蘇靈，只能更加委屈巴巴地把血淚給憋了回去。
江霽寒愣怔地看着小鬼。
半晌。
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他驀然發出一聲笑來，聽不出明確的意味，蘇靈詫異地看向江霽寒，看到江霽寒腳步往後退，視線始終地圈在小鬼的身上，眼中的情緒起了又沉，沉了又升。
蘇靈看出江霽寒情緒的不對，抿了抿脣，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擡腿，走向江霽寒，手伸出來，微微地、輕輕地攥住了江霽寒的手腕。
“你……沒事吧？”
江霽寒瞳孔漸漸聚焦，落回到蘇靈的身上。
蘇靈掌心的溫度微涼，他垂下眸子，看到蘇靈輕抿着的脣，像是剛剛那一句關心的問候，讓她十足的不好意思。
蘇靈見江霽寒一直看着她，卻不說話，也不掙脫，她莫名心裏一亂，鬆開手，“我找到它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的尾音還未徹底落下。
蘇靈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
她的手纔剛剛鬆開，男人就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反手抓住她，然後用力一拉，蘇靈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去，被江霽寒抱了個滿懷。
蘇靈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耳畔除了男人紊亂沉重的呼吸以外，就只有不遠處的小鬼驚呼：“啊！非禮勿視！”
蘇靈：“……”
男人緊緊地擁着她。
蘇靈的下巴抵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光赤果果的上半身緊密地貼着她，她不自在地別開臉頰，只覺得有一股熱量躥地一下子，從心底一鼓作氣地涌了上來，反映在她的面頰上。
江霽寒抱着她的力道很重。
蘇靈被勒得疼，但還是忍住了掙脫的本能衝動，問：“你……很難受嗎？”
江霽寒片刻後纔出聲，“我不該難受嗎？”
“那是我最好朋友的孩子……”江霽寒說到這裏的時候，力道又重了重，重到蘇靈幾乎是不受自控地倒吸了一口氣，江霽寒聽到，默默地放鬆了力道，“你覺得我，不該難受嗎？”
……
厲鄢打開門。
左右看了看，都沒有發現有人，但剛剛的動靜又不可能是假的……
厲鄢咬着下脣，正在思索的時候，身後的門，“嘭”地一聲，在自己的身後重重地闔上，驚得厲鄢猛地大後退，脊背撞上樓梯扶手，疼得她蹙緊了眉頭。
這時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一個傭人，見狀趕緊上前，“小姐，您還好吧？有受傷——”
厲鄢直接拍開了她的手，“別碰我！”
厲鄢站直了身子，聲音冰冷：“江霽寒呢？”
“江先生嗎？”傭人低着頭，細聲說：“我給江先生整理好房間後，江先生就說要休息了。”
“休息？這麼早？”
厲鄢琢磨着，指腹下意識地摩挲着，隨後她擺手，讓傭人離開，厲鄢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轉過腳步，朝着安排給江霽寒的客房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房間裏面。
江霽寒將頭低到了蘇靈的頸窩，髮絲撓得蘇靈的耳廓發癢，蘇靈抿緊了脣，忽而，她耳朵一動，捕捉到門外響起的腳步聲，她臉色立刻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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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手，抵住江霽寒的胸膛：“江霽寒，外面有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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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蘇靈話音落下的剎那，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霽寒，是我。”
外面，厲鄢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了進去。
江霽寒眼底暗沉，卻沒有鬆開蘇靈，揚聲：“有事？”
厲鄢：“你還醒着嗎？可以給我開個門嗎，我想和你說兩句話。”
江霽寒沉下眼。
蘇靈又推了推江霽寒的胸膛。
厲鄢在門外，又敲了敲門：“江霽寒，開下門，我就和你說兩句話，很快的。”
沒有得到迴應。
厲鄢眉眼裏劃過一抹煩躁，又擡手敲了敲門，“江霽寒？你別忘了，這裏是我的地盤，如果我想，我即刻就可以讓人送鑰匙上來，打開你的門——”
“啪嗒”
面前的門打開。
厲鄢眯起眼，看着江霽寒，江霽寒垂下來的眼睛裏一片沉靜，細看之下，還能發現些微的煩躁和不耐，“有事？”
厲鄢逼近了江霽寒，“江霽寒，你剛剛這麼遲不開門，是不是因爲——”她目光往裏面看，“藏了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