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股勁風從窗外躥了進來，將放置在牀頭櫃上的杯子都給吹倒了，最後砸在地上，支離破碎。
江霽寒感受到這股風的不對勁。
他轉瞬看向牀前。
此時，晉猹正立於蘇靈的牀前，將盛了他血的罐子小心翼翼地傾倒在蘇靈的脣前，另一只手手指劃拉着蘇靈的喉嚨。
江霽寒面色有些白。
晉猹取走的量有些多，先是抹在了蘇靈的額角、鼻子、耳後，然後再是餵食。
江霽寒不知道自己的血能起到什麼作用，但是他知道自己身體體質的不同——這還是蘇靈反覆和他強調的。
江霽寒聚精會神地盯着晉猹的動作，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間地捏緊。
用力到手背青筋繃起。
忽然這個時候——
嘭！
晉猹猛地倒抽一口氣，只見本來還安靜躺着的蘇靈驟然之間身體彈跳了一下，嚇得晉猹連忙倒退了幾步，而手中的罐子一個不穩就要摔落！
晉猹急得：“血！”
江霽寒長腿一邁，伸手一撈，穩穩地撈住，遞回去給晉猹之後，急切地看向蘇靈。
好像剛剛的那一個彈跳只不過是錯覺，之後蘇靈便再無二樣，仍舊雙眸緊閉，睡顏平靜。
江霽寒沉聲詢問：“她剛剛怎麼了？”
出聲了之後，江霽寒才意識到自己的嗓音有多緊。
晉猹冷靜下來，走近一看，聲音沉穩地說：“沒事，這是她快要醒來的預兆，只是……”
江霽寒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夢境裏的情況有些複雜。”晉猹若有所思，“按理說，這個量，完全能夠蘇靈趕緊離開，怎麼還會這麼久……”
此時此刻。
在厲琦琦的房間裏。
只見躺在牀上的厲琦琦忽然像是全身發作了癲癇一般劇烈地顫抖着，她雙手胡亂地在被褥上摩挲抓撓，像是要找到什麼浮木，可是沒有。
厲琦琦用力得整個身子都蜷縮在一起。
“不——”
“不——”
厲琦琦閉着眼，冷汗涔涔，面色白得像是塗了一層粉般，牀底下的香灰味道越來越濃，那微末的火光眼看就要燒到盡頭。
厲琦琦很清楚自己在做夢。
可是從來沒有想過，哪怕是在夢裏，死亡的感覺也會如此的強烈，強烈到讓她被厲老爺子扼住脖頸的時候，害怕得不敢動彈。
她明明可以利用夢境去摧毀對她不利的人！
可是爲什麼，這一次，她卻完全操控不了！
厲琦琦瞪大了眼睛，滿目驚懼。
厲老爺子歪着頭對着厲琦琦笑道：“琦琦，你終於回到了祖父的身邊了，你都不知道，剛剛祖父有多擔心……”
厲琦琦喘着粗氣，聽到厲老爺子緩緩地吐出了一句話來，“有多擔心你的臉。”
厲琦琦那口氣最終還是沒有能夠吐出來。
厲琦琦雙手扒拉着厲老爺子，厲老爺子卻是大聲笑着，完全沒有理會厲琦琦的掙扎，哪怕對方的指甲已經在他的手背上劃拉出好幾道傷痕，他也完全不在意，仿若沒有痛覺一般。
“不——救我——救我——”
厲琦琦沙啞地叫着。
厲老爺子似笑非笑地嘆了聲，“你想讓人救你？可惜了，那個想要救你的人……可能要被你害死在這裏了，不愧是我厲家的人，身上流淌着厲家的血，果然，就是那種自私自利，喜歡倒打一耙的人，哈哈哈，這樣的人，纔是我厲家的人啊——”
厲琦琦想要反駁，卻倏地一下子被厲老爺子點醒了。
是啊。
現在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蘇靈。
蘇靈她，她被纏住了！厲琦琦想，只要將那些觸手鏟除了，蘇靈就會過來救她了——
厲琦琦想着，眸子裏閃過一抹亮光。
那在她有意識地用腦海去操控夢境之後，終於看到那些觸手縮了回去，她想，快點衝過來，絞殺掉厲老爺子——
那些觸手也正如她所想一般，從蘇靈的身上離開，轉瞬就要朝着厲老爺子而去，結果卻愕然地發現，那些已經被蘇靈弄得破爛不堪的觸手膽怯地消失了！
就這樣消失了！
它們在害怕厲老爺子？
厲琦琦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蘇靈在觸手離開之後，終於騰出手來，直指厲老爺子！
她現在渾身都沾滿了粘液，有鮮紅色的，那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身上的鮮血又或者是血手的，也有碧綠色的液體，噁心的粘稠的，應該是觸手的血。
蘇靈衝向厲老爺子之後，厲老爺子則毫不猶豫地將厲琦琦擋在了身前。
厲琦琦驚恐地看着蘇靈帶着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氣息奔進自己，殺意籠罩在她的身上，讓厲琦琦幾乎是下意識地大喊出聲：“蘇靈！蘇靈！你不要過來了——”
蘇靈緊急剎住步。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額角、耳後，甚至於嘴巴里都在發熱，好像要有什麼東西從外界拖拉着自己離開這裏。
可她現在還不能走。
蘇靈掀起眼皮，盯着面前的厲琦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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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琦琦現在看向她的眼神裏，帶着卑微的懇求和急切的渴望。
儼然不似之前的模樣。
厲老爺子藏在厲琦琦的身後，可他那寬大的手掌卻宛若在捏着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掐在厲琦琦的脖子上。
厲老爺子臉上掛着抹笑：“說實在話，比起這孩子的臉，我可能會更想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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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轉眸，看向厲老爺子。
厲老爺子目光完全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然後在心底裏評估着對方的價值，這種眼神帶着輕蔑，讓人格外的不舒服。
半晌。
厲老爺子緩緩地說：“這樣，如果你願意用你的臉來換她的臉，我就把她放出去，好不好？反正你主動進來，也是因爲要救她。”
厲琦琦聞言，還不等蘇靈反應過來，邊急切地開口：“你快點答應啊！我求求你了！我還不想死啊！蘇靈！蘇靈！祖父也說了，你反正是來救我的，你就救人救到底好不好？”
“這樣、這樣，我出去之後，我會讓人送一大筆錢給你的家人，給你的親朋好友！I求求你了蘇靈，蘇靈，我還不想死啊——”
厲琦琦淒厲地懇求着，眼淚鼻涕滾滾流。
蘇靈嘴脣輕輕地抿着，徑直擡頭，和厲老爺子對視上。
厲老爺子面對她的笑容，越來越大。
“所以，你要答應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