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爺子突然離世,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讓我出去,我沒有殺人。”盧婉一直叫囂着。
她不喫不喝,在拘留所鬧得不可開交。
可盛老爺子剛去時,投毒案還在調查,盧婉作爲嫌疑人,不能離開拘留所。
可一個人想離開,是沒有人能夠攔住的。
她想到了綏靖浩。
綏靖浩本就是警務人員,接到拘留所的電話時,他很快就趕了過來。
此刻的盧婉,毫無形象。
頭髮凌亂不堪,胡亂地披散在肩頭。她紅腫着眼,滿臉憔悴。鬧嚷的樣子,看着一點都不文雅。
“綏隊,請您幫幫忙,我沒有投毒,我真的沒有投毒,外公走了,我必須要送他最後一程。”
面對綏靖浩,她的情緒波動很大,抓着他的胳膊,不斷地祈求着。
綏靖浩的心情也很複雜,沒有盛家軒的指令,他不好將盧婉帶出去。
爲了安慰她,他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現在,你不能出去。”
盧婉的淚水橫流,她撲通一聲給綏靖浩跪下了。
“外公是我的親人,我必須見他最後一面。”
見他不吭聲,她突然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拿頭朝牆壁撞去。
若不是綏靖浩反應夠快,盧婉可能出了事。
“你放心,我會讓你出去的。”
綏靖浩不忍心,他替盧婉做了擔保,將她帶了出去。
從拘留所出來,盧婉搖搖晃晃地就要走,綏靖浩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送你去老宅,老爺子的遺體告別在那裏。”
“謝謝你。”
一路上,綏靖浩的車子開得極快。
可盧婉的心,飛得更快。
她無法想象,昨天,她還陪着老爺子一起說笑,可是今天,兩人卻陰陽兩隔。
往事歷歷在目,卻只能回憶。
車子在老宅院門外停靠下來,處處都是銀裝素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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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曾歡聲笑語,但是現在,卻瀰漫着無聲的悲慼。
靈堂設置在裏間,院外設了賓客休息的地方。
盛老爺子曾是江城的風雲人物,前來弔唁的人很多。
盧婉一進門,就瞥見了盛家軒,他一身重孝,穿梭在人羣裏。
高大頎長的身形,在黑色的西裝外套裏晃盪着。冷峻的臉上,是千年不化的寒冰。那雙眼,是強忍的悲傷。
他沒有注意到她的出現,木然地處理着一切。
一夜未見,他形銷骨立。
而她,心裏更痛。
爲了避嫌,綏靖浩領着她進裏間弔唁。
老爺子的笑容已經凝固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盧婉刻意隱藏着自己的存在,可是一擡頭,觸碰到老爺子慈祥的眼神,她還是沒有很好地控制住情緒。
哭聲可以用手捂住,但是淚水,卻順着指縫往外涌。
盛氏三兄妹一身素衣立在不遠處,個個臉上都是憂傷。
盧婉沒有見到黃叔和小魚兒。
“走吧,這裏不宜久留。”
綏靖浩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可盧婉剛起身,卻突然衝過來一個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踐人,你來這裏做什麼?枉我爸爸對你那麼好,你竟然下毒害他,你這個殺人犯,你不得好死。”
盧婉猝不及防,她還沒反應過來,那人揚起手,打了她一個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疼。
盧婉一擡頭,看清了打她的人是盛蓓。
多年未見,盛蓓還和以前一樣保養得特別好。
即便是老爺子的喪禮,她還是化了精緻的妝容,她像一只鬥雞一樣,嘴裏罵罵咧咧,掄起的巴掌又朝盧婉扇。
“鬆手!”
綏靖浩上前,抓住了盛蓓的手腕,厲聲喝道。
可盛蓓就是不松。
“狐狸精,你勾飲家軒,害得他不得安寧。我爸爸那麼好的一個人,你連他也不放過,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着,你就別想進我們盛家的門。”
綏靖浩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盛蓓喫痛,終於鬆了手。
綏靖浩將盧婉護在了身後。
就在那時,盛楠走了過來,擡起巴掌,毫不客氣地甩在了盛蓓的臉上。
“鬧夠了沒有?今天是什麼日子?爸爸已經走了,你連他最後的體面都不想維繫了嗎?”
盛楠低吼道。
她那雙紅腫的眼眸裏滿是憂傷,可她卻極力隱忍着。
盛蓓捂着半邊臉,很是委屈,“你打我?你憑什麼打我?爸爸都沒了,爸爸是因爲這個踐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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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譽一臉凝重,上前拉住盛蓓的胳膊,“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要亂說。”
他強行將盛蓓拉走。
盧婉一直低垂着眉眼,面對盛蓓的污衊,她沒有反駁,即便是捱了一巴掌,她也沒有反抗。
盛楠朝盧婉走近,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把。
“婉婉,媽相信,這件事跟你無關。”
盛楠哽咽着說道。
“媽——”
盧婉叫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兩人的手交握着,盛楠拍了拍盧婉的手。
“謝謝你今天能來,我爸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很高興。”
綏靖浩朝門外掃了一眼,裏面有動靜,外面已經有很多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盛家家大業大,盛老爺子一走,正是動盪不安的時候。這個節骨眼兒上,絕對不能鬧出什麼幺蛾子。
“我們走吧。”
他催促道。
可盧婉還想陪老爺子一會兒,她在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目光依依不捨地落在老爺子的黑白照片上。
物是人非,事事休。
停頓了片刻後,她和綏靖浩一起朝外走,有異樣的目光投來,綏靖浩一個冷冽的眼神掃過去,對方慌忙地收回了目光。
盛家軒也注意到了盧婉的存在,可他那雙眼眸裏,卻一點驚訝都沒有。
四目相對,彼此的眼眸中,藏匿着太多複雜的情緒,濃郁得化不開。
然而,匆匆一瞥,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視線錯離,各自離去。
三天後,盛老爺子入土爲安。
又過了三天,盧婉從拘留所出來。
她沒有回家,而是買了一束菊花,直接去了盛老爺子的墓地。
嶄新的墓碑,花團錦簇,看着很熱烈的樣子,卻讓人更覺淒涼。
照片上,盛老爺子露出慈祥的微笑。
盧婉的手指,不由得在照片上摩擦了很久。
一切都過去了,可一切又似乎過不去。
她一個人在墓地坐到天黑。
街邊的路燈都亮了時,她才起身前往盛家老宅。
見到盧婉,黃叔有些詫異,他忙不迭地將她迎了進去。
“盧小姐,你來啦,小少爺剛纔還在念叨您呢。”
盧婉隨着黃叔朝裏走。
他佝僂着背,好像突然蒼老了許多。腳步也不似先前強健了一般。
黃叔領着盧婉上了樓,房門開啓,小魚兒一個人蜷縮在地上,把玩着積木。
“小魚兒。”
盧婉喚了一聲,他緩慢地擡起頭,繼而丟下手裏的積木,朝盧婉撲了過去。
“媽媽,你怎麼纔回來呀?他們把曾外公帶走了,我們一起去找曾外公好不好?”
小魚兒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太小,還不能理解生死。
盧婉點點頭,應道:“好。”
她跟黃叔道了別,領着小魚兒離開。
可母子二人剛走到院門口,卻碰到了盛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