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軒選了一張與盧婉背靠背的卡座,而盧婉卻渾然不知。
一落座,梅雲義點了店裏最好的牛排,還點了一瓶紅酒。
“盧老師,這段時間真的太感謝你了。”
他並不善言辭,只是客氣地表達着感謝。
在盧婉面前,他身上既有羞澀的一面,同時也有認真的一面。
“梅先生,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朵朵是我的學生,我有義務對她負責。”
盧婉說道。
梅雲義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是不住地點頭。
紅酒端了上來,他執意要給盧婉倒點酒,盧婉沒有拒絕。
喝了一點酒,梅雲義稍微的放鬆了一些。
“盧老師,真沒想到,您這麼忙,還能有雅緻寫書,而且您的書寫得真好。我每次看您的書時,總是很有代入感。我覺得您寫的這兩個故事,一定是真人真事。”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盧婉,她筆下的故事,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像那些人,人云亦云,說書裏的人和事,只是一個杜撰的故事。
“您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盧婉有一種遇到知音的感覺,她好奇地問了一句。
梅雲義沉銀了片刻,說道:“一個人發自真心地去愛另外一個人,纔會顯得笨拙。這份笨拙,與利益無關,與現實無關,只是因爲那個人是他。也許,這種愛情與現在這種快餐節奏的生活格格不入,但是我始終相信,它一定存在。”
他說了很多,盧婉聽得很認真。
梅雲義的話,每一句都說到她的心坎兒上。
那時候她真的很年輕啊,所以,她愛盛家軒時,腦袋裏只有他。她看不到他身上的缺點,她看不到他的不愛,她只是一門心思地愛着他。
笨拙,卑微,可那都是她曾經深愛他的影子啊。
一剎那,時光好似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她愛得辛苦,但是卻很幸福。
盧婉正發怔時,梅雲義又開了口,“盧老師,書中的故事,其實就是您的故事,對嗎?”
他盯着盧婉的眼睛,問得很認真。
那雙睿智的眼眸,隔着金絲邊框眼睛,卻像是能夠看穿盧婉的心似的。
盧婉來不及否認,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讓我們敬愛情。”
梅雲義舉了杯。
高腳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敬愛情。
敬她曾經飛蛾撲火的愛情。
盧婉一仰脖,將酒杯裏的紅酒全喝掉了。
梅雲義是聰明人,他的分寸感把握極好,話到了這裏,點到爲止。
他是文學愛好者,又和盧婉聊了許多關於文學的話題。
年紀上,他長了盧婉十歲左右,閱歷上,他在社會的染缸裏,浸潤了屬於自己的味道。
很幸運的是,他們倆都喜歡《紅樓夢》,都喜歡三島由紀夫。甚至,在他們交流彼此對作家和作品的看法時,兩人的觀點驚人的相似。
盧婉不勝酒力,但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梅雲義和盧婉,一邊喫,一邊聊,又頻頻地舉杯,一瓶紅酒很快就見了底。
隔壁座的盛家軒,點了牛排,卻一口都沒有喫。
他坐在那裏,聽着身後的盧婉跟梅雲義熱聊,兩個人時不時地發出陣陣笑聲。
他們笑得很開心,他卻聽得很揪心,一張臉,如同烏雲密佈。
臨近餐廳打烊,盧婉這才和梅雲義朝外走。
兩個人都有意猶未盡之態。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盧婉的長髮。
梅雲義藉着酒勁兒,大着膽子伸手替她拂去額前的秀髮。
就在他的手快要捱到盧婉時,一只大手突然伸了過來,直接遏住了他的手腕。
“你——”
梅雲義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盛家軒,你做什麼?”
盧婉有些慌張,伸手想要掰開盛家軒的大手。
然而,積攢了一晚上怒火的盛家軒,此刻的情緒處於臨界爆發的狀態。
他身量與梅雲義差不多,咄咄逼人地望着他,凶神惡煞的樣子。
“盧老師,你先走,不用管我。”
梅雲義知道掙脫不開,於是放棄了掙脫,一雙眼卻盯着盧婉,生怕她受到牽連。
見他處處都想着盧婉,盛家軒的怒火就更甚了。
“你找死是吧?”
他憤憤地罵道。
梅雲屹立在原地,臉上仍保持着平靜。
“這位先生,我想您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不認識你,我跟盧老師是朋友。有什麼問題,咱們好好說,你先鬆開手好不好?”
“不好。”
盛家軒仰着下巴,一臉逆氣地吼道。
他嘴上不答應,手上更是加大了力道。
盧婉知道,盛家軒情緒裏的躁狂又要爆發了。
“盛家軒,你鬆開手,梅先生是我的朋友。”
盧婉擋在盛家軒的面前,想要逼着他鬆手。
“什麼朋友?男朋友?”
盛家軒發出一聲冷笑。
他雖然笑着,但是眼眸裏的寒意,卻如同三九天的冰霜,直抵盧婉的心裏。
“男朋友。”
盧婉直視着盛家軒的眼眸,應聲道。
時間就在那一刻定格了下來,她一臉清冷,就那麼落落大方地看向盛家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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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雲義的酒徹底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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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張着嘴,想要跟盧婉說點什麼,卻又是千言萬語都說不出口的樣子。
這一次,輪到盛家軒愣在那裏了。
“我不信。”
過了許久,他才說出這句話來。
盧婉上前,伸手挽住了梅雲義的胳膊,“現在信了嗎?”
她身材嬌小,貼靠在梅雲義的身邊,如小鳥依人。
梅雲義只覺得頭暈,鬼使神差,他伸手攬住了盧婉的肩膀。
“現在可以鬆了嗎?”
盧婉又問道。
再不鬆開,就顯得他自討沒趣了。
盛家軒的臉,剛纔還是烏雲密佈,這會兒就是暴雨傾盆了。
他無聲地鬆了手。
薄涼的脣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線,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心裏土崩瓦解。
在盛家軒的矚目下,盧婉挽着梅雲義的手一直朝車子走去。
梅雲義扭頭看向盧婉,她很鎮定,就那麼堅定地往前走。
她堅定,他又怎麼能認慫?
到了車邊,他打開車門,伸手護着盧婉上車,又親自給她繫上了安全帶。
車子嗚咽着離開,像是對盛家軒的嘲諷似的。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心裏起了一個窟窿,轟隆隆,那個窟窿裏電閃雷鳴。
車子很快駛入夜色中,梅雲義扭頭朝盧婉看了一眼,她抱着雙臂,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
那雙如水的眸子,像個空洞。
他想說點什麼,卻又忍住了。
車子直奔梅苑,盧婉下了車,梅雲義也跟着下來了。
“盧老師。”
他叫住了盧婉,快步上前,面色卻又染上了紅暈。
“今天,謝謝您。”
他又是客氣的道謝。
盧婉的心情低落到極致,“應該是我跟你道歉纔是,不好意思,今天讓你……”
“他就是你書中寫的那個人,對嗎?”
梅雲義擡起眸光看向盧婉,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盧婉沒有吭聲,梅雲義也沒有追問。
“我其實想告訴您,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一直配合着您演戲,我……我對您確實有愛慕之心。”
這話剛說出口,他又忙不迭地解釋,“盧老師,您放心,我對您沒有非分之想。您很優秀,也很善良。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所以,我只想做您一個朋友,甚至書友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