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盛家軒驅車直奔梅苑,他來得很早,恰巧是盧婉上班的時間。
“你怎麼來呢?”
盧婉一臉詫異,盛家軒沒有從車上下來,他搖下車窗,衝她說道:“你去學校請個假,然後陪我去醫院一趟。”
盧婉微愣了一下,但是瞬間她反應了過來。
“你答應要給瑤瑤捐獻脊髓了?”
盧婉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個分貝。
那雙冷清的眼眸裏,此刻滿是驚喜。
“上車。”
盛家軒順手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盧婉一路小跑着上車,拉上車門時,她覺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
“謝謝你。”
盧婉繫上安全帶的時候,衝盛家軒說道。
他還是板着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塊臉,但是眼裏卻似乎藏匿着一抹溫暖。
“該我謝謝你纔是。”
兩個人之間,這樣謝來謝去,實在是太見外了。
邁巴赫疾馳,很快將盧婉送到了學校門口。
“你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去請假。”
盧婉從車上跳下來,又一路小跑着進了校門。
“慢點跑。”
身後,傳來盛家軒的聲音。
盧婉回頭,笑靨如花。
這一刻,時間好似回溯一般。
盛家軒好似看到了最初見到的盧婉。
她也和現在一樣,充滿活力,滿臉笑容。
那時候的她,明妹的就像是三月的太陽,溫暖,燦爛。
只是,那時候的他,眼前被太多的東西遮擋,不容易看到她的光彩。
又或者,那時候他習以爲常,以爲溫暖一直會在。
總之,這個時候的盛家軒,心裏窗明几淨一般爽朗。
他靠在椅座上,目光一動不動地盯着盧婉消失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第一次等人,心裏竟然是洋溢着幸福的喜悅。
約莫十來分鐘,盧婉又一路小跑着過來了。
他趕緊下車,打開了車門。
“慢點跑,我沒走。”
他說着,伸手擋在車頂的位置,讓盧婉上來,給她繫上了安全帶,還順手在她的頭頂寵溺地摸了一把。
“下次要乖點哦,要是被學生看到你跑得這麼沒樣子,肯定要笑話你啦。”
“沒有啦。”
盧婉笑道。
但是瞬間,她臉紅到了耳根。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好像還是剛出校門時纔會說。
那顆沉寂的心,又開始劇烈地跳動。
她將頭別到窗口,假裝朝外看風景,藉此掩飾自己慌亂的心情。
很快,車子抵達醫院。
胡良傑聽了盧婉的建議,已經將瑤瑤安排入院,而且給她做了脊髓移植前的所有檢查。
到了醫院門口,盧婉給胡良傑去了電話。
而後,兩人出現在瑤瑤的病房外。
她仍在昏迷中,只是與先前不同,她戴上了呼吸機。
“進來吧。”
盧婉衝盛家軒說道,她領着盛家軒一直走到瑤瑤的病牀前。
瑤瑤換上了病號服,小臉看上去更加的蒼白。
盛家軒很想伸手握住那只小手,這是第一次,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的身體裏跟他流着同樣的血。
但,理智剋制住了。
“謝謝你,家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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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良傑真誠地說道。
然而,他沒有換來盛家軒的好臉色。
他冷冷地看向胡良傑,“我沒有原諒你。”
他轉身朝外走,醫生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盧婉替盛家軒辦理了住院手續,他需要完成一系列檢查,好在這些檢查的速度很快,到了晚上,數據對比結果已經出來了,他的各項指標,很適合給瑤瑤捐獻脊髓。
瑤瑤的情況不算好,捐獻脊髓的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這一晚,他沒有回公寓。
盛楠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有接,只是回了消息。
【我跟婉婉在一起,勿擾哦。】
他還用了俏皮的語氣。
【祝你好運。】
盛楠不知情,以爲盛家軒跟盧婉關係緩和,卻不知,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後來,瑤瑤醒了。
得知盛家軒要給自己捐獻脊髓,她很想見盛家軒一面。
可等到胡良傑前來告訴盛家軒這些事,他卻毅然拒絕了。
“我只是答應給她捐獻脊髓而已,我可沒答應要承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他脣線微揚,與生俱來的孤冷便彰顯無度。
“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了。”
胡良傑沒有再堅持,對於他來說,盛家軒答應了捐獻脊髓,這已經是值得謝天謝地的事了,至於盛家軒和瑤瑤能夠成爲兄妹,他心裏並未在意。
瑤瑤那邊,他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了。
好在,瑤瑤並未放在心上,這事兒便過去了。
第二天手術時間,盧婉專程請了假過來陪同。
瑤瑤先進了手術室,一切都準備妥當。
接着,盛家軒也要進去了。
盧婉一直陪在他身邊,明知道這場手術沒有什麼風險,可她的心還是揪了起來。
“盛家軒。”
手術室門口,盧婉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擔憂地看向他,眼裏分明是不捨。
“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他說着,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秀髮。
她明明很討厭別人碰自己的頭髮,可那人是盛家軒,她卻討厭不起來。
盧婉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在這兒等你出來。”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是特別的窩心。
尤其是盛家軒,覺得心裏猛地酸澀了一下。
他沒多想,突然一把將盧婉攬入了懷裏,狠狠地抱了抱。
盧婉身體一僵,本能想要推開,但是這時候,她沒有那麼做。
她伸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哄孩子一般。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擁抱過了。
他的懷抱裏,還有她熟悉的溫度,充盈在鼻翼前的,也是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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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地等我出來哦。”
盛家軒終於鬆了手,他擠出一抹溫暖的笑,然後一步三回頭朝裏走去,卻比任何時候都走得堅定。
脊髓移植時間只需要兩個小時,但是這兩個消失對於盧婉來說,卻好似度分如年。
她一會兒盯着時間,一會兒又看向那盞指示燈。
時機好似跟她作對似的,走得比平時慢多了。
後來,那盞指示燈滅了。
盧婉起了身,兩只手交握在胸前。
胡良傑也一直守在這裏,但盧婉顧不上他,她滿心等着盛家軒。
很快,瑤瑤被推了出來。
“脊髓移植很成功。”
醫生說道。
胡良傑激動的淚花都泛了出來,“謝謝您,醫生。”
他不住地給醫生鞠躬。
而後,他隨着護士,推着推牀朝病房而去。
只有盧婉一個人,一直守在那裏。
又過了好一陣,盛家軒才被推了出來。
他並未昏迷,但是整個狀態看着,卻似乎並不好。
“盛家軒,你沒事吧?”
盧婉上前,立刻抓住推車扶手。
她緊張地打量着盛家軒,生怕他出了什麼事。
他擠出一抹苦笑,“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盧婉說不出話來。
這幾年的壓抑,讓她沒法情緒外顯,可此刻,她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她主動抓住了盛家軒的大手。
很用力的那種。
脊椎針孔的位置,麻藥散盡後,疼痛開始襲來,但是奇怪的是,盧婉攥住盛家軒的大手時,疼痛自然消散了。
他裂開嘴,笑得像是中了大獎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