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很早，李震就來到了陳琳的住處。
她還在睡覺，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陳琳煩不勝煩，穿着睡裙，蓬頭垢面地屣着拖鞋趕去開門。
從貓眼裏，她已經看到了門口的李震。
如果是以前，她現在該慌里慌張地趕回臥室換衣服化妝，將自己的收拾得光鮮亮麗。
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想那麼麻煩了。
“幹嘛？”
她拉開房門，衝着李震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他捧着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立在那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沒料到陳琳竟然這樣不見外。
“琳琳，你……還在睡覺呀？”
他不敢直視陳琳邋遢的一面，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看得出，他挺嫌棄她這幅樣子。
“昨晚加班到很晚，凌晨兩點才睡，很困啊。”
陳琳又打了一個哈欠。
李震尷尬地一笑，“那……你再睡會兒，我等你啊。”
他本來只是客氣的一說。
因爲，按照陳琳的習慣，她會說，不礙事，我馬上去收拾。
但意外的是，陳琳點了頭，“好，我再睡會兒。”
她不按套路出牌，立馬將房門關上了。
李震愣住了，他覺得陳琳變了。
可到底是哪裏變了，他說不清。
反正現在這個陳琳，他不認得了。
但他很有耐心，在門口一直等到大中午。
陳琳補足了覺，這才起牀簡單收拾一下，準備去公司。
一開門，卻撞見李震還在那裏等着。
“琳琳，你睡醒啦？”
李震臉上的笑，那叫一個僵啊。
明明一肚子氣，卻強力地忍着。
“你一直在這兒等？”
陳琳在玄關處站着，心裏有些忐忑。
“嗯，你那麼困，我不忍心打擾你，所以就一直在這兒等你咯。早飯沒喫上，咱們一起喫午飯吧。”
陳琳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可我只有半個小時啊，剛主任打了電話，下午要開會。”
“啊。”
李震發出了一聲驚呼，“那……不礙事，我們簡單喫一點，晚上再約。”
陳琳沒吭聲，換了鞋準備出門。
“琳琳，這是我送你的花。”
陳琳快要出門的時候，李震終於想起來，那束花還沒有送給她。
是她一直很想要的紅玫瑰。
陳琳瞟了一眼，一點驚喜都沒有。
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手放在玄關的櫃檯上。
兩人在樓下的面館，隨意吃了一碗面。
李震體貼入微，儼然男朋友的身份。
陳琳嘴角有了油漬，他立刻貼心地給她擦去，她嗆到了，他便給她輕輕拍打着後背。
這些她曾經沒有經歷過的，現在他都彌補了。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
喫完了面，李震將陳琳送到了公司。
兩個人道別，都有些尬的感覺。
陳琳發現，這段關係，只要她不主動推進，其實兩人橫亙着很大的距離。
陳琳回來的消息，是盛家軒告訴盧婉的。
她給陳琳發了消息，跟她約了晚飯。
陳琳提前下了班，撞見李震還在公司樓下等，她有點意外。
可一點都不覺得驚喜。
她搭了同事的車繞過了李震。
和盧婉碰了面，兩人找了個家常菜館。
剛坐下，李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琳琳，你下班了嗎？我來接你了，晚上想喫點什麼？我去訂餐。”
他很主動，很熱情。
讓她陌生又不自然。
“我晚上有事，改天再約吧。”
陳琳拒絕了。
“琳琳，對不起，那天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破天荒地，他道了歉。
這句遲到的歉意，她終於等到了。
可是，並沒有想象的開心。
“阿震，我是真的有事，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我的工作很忙，很多時間不能自己安排。”
“我能理解，琳琳，那你先忙工作。對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把美國的工作辭了，我決定爲了你留在江城。”
這個消息，確實很勁爆。
讓陳琳一時間平靜的心，突然又起了漣漪。
他說，是爲了她。
除了她，陳琳也找不到另外一個理由。
“阿震，工作的事，希望你冷靜一些。”
“我很冷靜，琳琳，我已經錯過你十年了，我不想再錯過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來照顧你。”
陳琳的心，又開始胡亂地跳。
但理性的繮繩勒住了那匹想要奔跑的野馬，“我考慮一下再答覆你。”
陳琳掛斷了電話，內心仍不平靜。
“渣男跟你求婚了？”
盧婉撇了撇嘴，問道。
陳琳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婉婉，我覺得我可能並不愛他。”
“何以見得？”
這次輪到盧婉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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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喜歡他，是因爲他長得帥，成績優秀，那時候我虛榮心爆棚，就想要得到他。十年後我以爲我還喜歡他，是因爲我不願承認沒有遇到喜歡的人，我其實挺害怕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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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琳說了真心話。
盧婉心疼，伸手附在陳琳的手背上，“你還有我呢，我不會讓你孤單的。”
陳琳點了點頭，“他今天送了我玫瑰，等了我一天，剛纔還說爲了我辭去了美國的工作，想要好好彌補我。這些，都是以前我幻想過的。但是現在，他都替我做了，我卻一點都不感動。”
“說明你成長了。”
盧婉總結到位。
陳琳聳了聳肩，“等我徹底理清楚了，我得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聊聊。我可不想做渣女。”
陳琳吃了一大口油淋茄子。
重新做回自己的感覺真是爽啊。
這些天，爲了迎合李震，她穿着高跟鞋，化着精緻的妝，說話也得嗲聲嗲氣，陳琳可真是累壞了。
現在，她素面朝天，穿着簡單的短袖衫牛仔褲，只覺得渾身舒暢。
“說清楚比較好，我覺得他那個人可能有點偏執，要不到時候我陪你？”
盧婉還在替陳琳擔心。
她卻擼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的肱二頭肌，“真是小看了姐，你以爲這麼多年的拳擊，姐姐我是白練的？”
陳琳原本還想要多想幾天，但是李震並不給她時間。
晚上沒有約到她，他便給陳琳發了很多消息。
無非就是承諾，以後會對她好之類的話。
回到家，那束嬌豔欲滴的玫瑰還在玄關處的櫃檯上，陳琳瞟了一眼，只覺得俗不可耐。
她抓起來，隨意地丟在了陽臺上。
她是個快刀斬亂麻的人，第二天，李震再次找上門時，陳琳決定跟他好好聊聊。
喫飯的地方，是她選的，路邊的大排檔。
李震不喜歡這種地方，處處瀰漫着油膩的氣息，出入的人羣也是不修邊幅。
他喜歡各類西餐館，高雅，乾淨。
但陳琳執意，李震只好遷就。
落座前，他用餐巾紙將桌面板凳擦了好幾個回合。
陳琳大大咧咧地落座，還是簡單的裝束，腳上的帆布鞋透着幾縷滄桑。
“琳琳，我還是覺得你適合穿裙子。”
李震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陳琳不以爲然，她正咬着吸管喝飲料。
李震起身，專門給她點了牛奶，“琳琳，喝這個吧，這個健康。”
陳琳搖了搖頭，“我喜歡喝飲料。”
不一會兒，牛骨頭火鍋端了上來。
看着油膩，顏色也是黑乎乎的。
李震的眉頭蹙了起來，他不認爲這個東西能夠喫進嘴裏。
可是陳琳卻不介意，抄起一次性筷子，掰開就夾起一塊牛骨頭大快朵頤。
李震見了，眉頭蹙得更緊。
他不敢動筷子，陳琳也不理睬他，便自顧自地吃了個肚圓。
喫飽了，她又點了一瓶飲料，咬着吸管慢慢喝。
李震一點都沒有喫，他所有的忍耐現在到了極致。
“琳琳，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改。”
他腆着臉再次認錯。
一瓶飲料喝完，陳琳開了口。
“阿震，我沒有生你的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幹嘛要爲了別人改變自己呀？”
她說她沒生氣，但是一開口，就是動了氣的話術。
李震趕緊解釋，“我只是因爲太在乎你了，所以我……”
陳琳立刻打斷，她笑了，笑得特別的從容。
“阿震，都過去十年了，咱們還提以前的事兒做什麼？”
“琳琳，你不喜歡我了嗎？”
李震故作震驚地問道。
陳琳繼續笑，“美好的事物我們都會喜歡啊，但這種喜歡，跟你說的那種喜歡，可能不一樣。阿震，我仔細地想了想，我們倆可能不太合適。我們還是做朋友會比較好。”
陳琳打了直球。
李震有些詫異，他定定地看了陳琳好一陣，確定了她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你確定我們還嫩做朋友嗎？”
陳琳點了點頭。
李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也好，只要我們還能做朋友，我挺開心的。”
“我也是。”
兩人從店裏出來，陳琳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輕鬆。
李震執意要送她回家，到了小區門口，陳琳跟他揮手告別。
然而，李震卻又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