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雲州夜晚，已經起了風，風裏帶着涼意。
溫明月坐在後花園裏的石椅上，她穿着卡其色的上衣，灰色的褲子寬鬆，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腳上還踩着一雙粉紅色的拖鞋。
“怎麼穿這麼少坐着？”
冷不丁的，她的身後響起秦若霆的聲音。
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肩頭上又多了一件衣服。
溫明月低頭一看，是一件毛茸茸的毛衣開衫。
“伸手。”
秦若霆正皺着眉頭站在她的面前，又把那件毛衣開衫和外套從她的肩上拿下來，示意她伸手穿上。
“其實真的不冷啦，這個月我體溫都是在三十七度左右，其實披一件……”
溫明月沒有擡起手，相比之下，她還覺得氣溫高呢。
要她穿那麼多，她是真的要出汗了……
僅僅是看着秦若霆手上的那件毛茸茸的毛衣，溫明月就已經覺得自己的毛孔都在出汗了。
然而，就在她正要爲自己辯解的時候，溫明月就看到秦若霆那皺起的眉頭。
他的表情很是嚴肅，儘管她剛剛講了自己不需要穿上外套的原因，但秦若霆還是維持着要讓她穿衣服的姿勢。
他的表情看起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行，穿，當然穿。”
溫明月有些無語地嘆了一口氣，隨即伸展開自己的手臂。
秦若霆首先給她穿上原本披着的那件黑色外套，然後又給她穿上毛衣開衫。
“我老公那麼辛苦爲我服務，我當然要穿了，熱死我，我都要穿。”
溫明月感受着肩上的外套重量，一邊嘟囔着。
“乖乖，說話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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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她穿好外套，瞥了她一眼，才安靜地坐在她的身邊。
“秦若霆，反倒是你，不覺得冷嗎？”
溫明月睨着只穿了一件灰色長袖和黑色長褲的秦若霆，彎着身子，手肘抵着自己的膝蓋，一臉好奇地盯着秦若霆看。
“冷慣了。”
秦若霆挑了挑眉，對上她的視線，回答得自然無比。
溫明月一歪頭，看着他，沒回答他剛剛的話。
她又恢復了自己的坐姿，擡頭看着今晚的夜空。
“秦若霆，知道爲什麼今晚我要坐在這裏嗎？因爲我發現，今晚的月亮好圓。”
高高掛起的月亮倒映在她的明眸之中，溫明月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忽然自問自答。
而秦若霆在聽到她後半句話的時候，轉過頭看着她的側臉，似乎被她的話觸動，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訝異。
“我其實以前很少會看月亮，啊……幾乎就是沒有吧？但是，上一次這麼認真看月亮的時候，是在K大的時候，當時和你一起到了配音教室啊。”
溫明月一邊說着，一邊整理着外套的拉鍊，把衣服往身子中間攏了攏。
“但是，好像受你影響，我也開始會關注月亮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溫明月忽然笑了。
“嗯……”
秦若霆一直在安靜地聽她講話，寂靜的後花園裏，迴盪着溫明月的聲音。
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在說到尾音的時候，音調會因爲興奮而有些上揚。
“秦若霆，你知道嗎？其實天上的月亮在晚上的時候挺冷的。”
溫明月將視線從夜空中的月亮回到秦若霆的身上，她看着他側臉上的線條，說話的聲音下意識放輕。
“月球的晝夜溫差很大，白天很熱，但是晚上的溫度也很低，但是那是天上的月亮，不是你眼前的月亮。”
溫明月喃喃着，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擡起來，撫摸着他的耳朵。
“嗯……”
聽到溫明月的這句話的時候，秦若霆垂下眼瞼，應了一聲。
“所以，所以……”
到嘴邊的話忽然卡殼，溫明月重複了好幾次。
看到他逐漸變得瘦削的臉，她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別太擔心，我知道你的意思的。”
他分明知道她話裏的意思。
她想說，她和天上的月亮不一樣，天上的月亮白天炙熱可是看不見，晚上寒冷卻又能看見，而她會一直在他的身邊，她會一直讓他看到，她不會讓他覺得冷的。
秦若霆與她對視的時候，從她那雙明眸裏看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情緒，她那雙明眸裏染上擔憂，又透着幾分無奈。
“來抱抱吧，我現在超暖。”
溫明月側過身子，正好面對秦若霆。
她大方地張開自己的雙臂，直接抱住了秦若霆。
秦若霆被她緊緊地抱住，感覺得到她凸出的小腹，僵硬着身子，只敢輕輕地回摟着她。
“秦若霆，你好敷衍啊……突然就沒有氛圍了。今晚的月亮這麼圓，月光這麼美好……”
溫明月感覺得到他正輕拍着她的背，她一退後，一本正經地看着秦若霆，臉上寫着不滿。
“哈哈……我知道了，來抱抱。”
她剛剛不滿的表情反而引來秦若霆的笑。
他像是被她不滿的抱怨逗笑了，正低低地笑着，笑聲聽起來爽朗。
溫明月又一次抱緊了他，下巴抵着他寬大的肩膀，雙手環住他的腰，耳邊傳來他的笑聲。
“你笑了啊，你可算笑了……”
溫明月偏過頭，臉頰貼着他的肩膀，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脖子上，看到因爲他笑而在滾動着的喉結。
聽到她的話，秦若霆眼裏的笑意還在加深。
他伸手，一把扶住她的後腦勺，正細細摩挲着。
“秦若霆……”
溫明月飛快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又回到他的肩膀上，她還在維持着剛剛的姿勢，在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我現在回答你上次的問題。”
溫明月的腦海裏閃過上次秦若霆帶她到山上看夜景時問的那個問題。
“夜景、星空都沒有你好看。”
一邊說着，溫明月一邊撫着他的劍眉。
“唔……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順着他的劍眉往下，溫明月的指尖輕觸他的眼睫毛，秦若霆順勢閉上雙眼，而她正好摸到他的眼角。
“然後，你的眼睛像一望無際的大海，像萬里無雲的天空……哇，秦若霆，你真的……”
溫明月摸摸他的眼角，一直在盯着他看。
“別再誇了，我有些想笑。”
她後半句話語氣裏多了些誇張，以至於閉上眼的他都能想象到她現在的表情。
“那就快笑啦。我還沒有表白完呢……”
氣氛已經渲染到一半，溫明月看着秦若霆已經快憋不住的嘴角，扁了扁嘴。
“嗯，那你繼續。”
秦若霆繼續閉着眼，清咳了幾聲，示意溫明月繼續說。
“剛剛那些只是肉麻的前奏啦，其實我想說的是……”
溫明月晃晃腦袋，在大腦裏迅速組織語言。
“我們一直走到現在，每次我不開心的時候都有你在身邊，你很會安慰人，但好像我不太會哄你。”
“我也在學着像你一樣去看月亮，我在試圖琢磨要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面對月亮，以及……”
“每當你看月亮的時候，心情肯定會很複雜。”
“可是，我們都在慢慢變好。因爲有你，我知道了很多以前我不知道，或者說沒去想象過的事情。”
她雙手捧着他的臉，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秦若霆看得到她眼裏的認真。
“所以我也想要哄你開心，秦若霆，我想讓你真正的笑，你笑的時候，我覺得千山萬水都在奔我而來。”
對上那雙乾淨純粹的藍色眼眸，溫明月說出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心裏的想法。
因爲聽到她的話，他先是慌了神，那雙藍色的眼眸裏的怔愣被她看到了。
他剛想開口，卻又被她用食指制止。
“沒關係，現在沒法真正的笑也沒關係。夜空裏的月亮會變冷，你也冷習慣了，可是那都沒關係，因爲我一直爲你炙熱。”
她看着他，輕輕地搖搖頭。
他低頭看着她，看到她眼裏的溫柔和真摯。
“秦若霆，我好愛你啊。”
溫明月再一次展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就像我以前吵架的時候會一次又一次提離婚，而你一次又一次讓我不要離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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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一次又一次地抱住你，告訴你不會冷的，因爲你有我在。”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右手正撫着他的胸口。
“因爲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啊，所以沒關係。”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時，她感覺到從右手傳來的心跳聲，原本規律的節奏逐漸加快。
咚咚咚……
那有力的心跳聲一直傳到她的耳邊。
他是沉默的，可是她分明在那一瞬間聽到他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