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娘還時常向我提起爹呢!”
繁冰兒佯裝沒有看到董雪姣臉上微微扭曲的表情,滿臉都是沉浸在回憶中的甜蜜道:
“娘說,爹是蓋世的大英雄,是生來就要做大事的!
還說,她這輩子能夠嫁給爹,是她的幸運和榮幸呢!”
“是嗎……”
蒲英嶽愣了愣,一張已經有了皺紋的老臉上,隱隱有了些動容的痕跡。
那個女人……真的對繁冰兒說出過這樣的話來嗎?
想起那個生的國色天香,性情卻極爲冷淡的女人,蒲英嶽一時有些走神。
在他還是個屠夫的時候,有一次,他娘生了大病,剩餘的銀錢全都花完了,他只能去求大夫前來救治他娘。
吃了無數閉門羹之後,他才終於遇到了她——繁冰兒的生母:
繁清影。
繁清影並沒有將他拒之門外,反而二話不說,背起藥箱,便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家中。
從那以後,繁清影便成了他家的常客。
男人總是很容易對美麗的女人動心的。
蒲英嶽也不例外。
他看出繁清影性子冷淡,村裏喜歡她的男人不少,敢真正追她的,卻不多。
於是,一股征服之欲油然而生。
從那以後,蒲英嶽便開始了頻繁獻殷勤的道路。
俗話說得好,烈女怕郎纏。
日子久了,繁清影竟然也有了些許迴應,這讓蒲英嶽覺得驕傲不已。
他將她當作獵物一樣的瘋狂追逐。
最終,獵物總算躲累了,停了下來,並落入了他的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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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真的太冷了。
哪怕兩人已經成親,她的反應,也始終都是淡淡的。
每日裏該做的事情倒是一件不落,但是,話卻是極少。
兩人甚至連架都吵不起來。
獵物到手之後瞬間消失的征服欲與新鮮感。
以及對方如此冷淡的反應,都讓蒲英嶽覺得一陣心灰意冷。
他並不想要這樣的日子。
也再沒耐心繼續去焐熱這塊石頭了。
他開始夜不歸宿,和那幫狐朋狗友一起眠花宿柳。
花的還是她治病救人得來的銀子。
然而。
她得知之後,卻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銀子是你拿的嗎’?
便再沒了下文。
終於有一天,村裏有人來徵兵,說是南方起了戰事。
蒲英嶽毫不猶豫的便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並將自己的老孃理所當然的丟給了這個女人照顧。
自己則簡單的收拾了包袱,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家。
後來,他一戰成名,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女人,要和她和離。
那時,他才知道,在他走了之後,那個女人爲他生下了一個女兒。
一個女人,一邊照顧他的孃親,一邊照顧嗷嗷待哺的女兒。
那般日子過的有多苦,有多難熬,他心知肚明。
然而,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只接走了自己的孃親。
而將那個曾經陪他一起喫過苦的女人,永遠的扔在了鄉下。
連女兒都沒要。
因爲他懷疑那不是他的種。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女人了。
直到因爲蒲祖仙而不得不去將繁冰兒接回府的時候。
他才從繁冰兒的口中,得知了那個女人的死訊。
“是啊。
爹,你不知道,娘她這個人,就是外冷內熱的嗎?”
繁冰兒看着蒲英嶽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的神情,和董雪姣那張愈發難看的臉,不由笑得更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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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殺她是嗎?
那她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外冷……內熱……”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瞬間讓蒲英嶽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想起了自己生病時,對方那衣不解帶、無微不至的照顧。
想起每次自己幹完活回家時,桌子上那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飯菜。
想起自己那時不時就會得到的那一件件新衣服,和一雙雙新鞋。
以及對方身上那常年不變的、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
想起對方爲自己擦汗時,那神情平靜,卻溢滿柔情的雙眸。
想起天上下大雨時,對方冒着傾盆大雨,跑來集市上爲自己送傘時的落湯雞般的狼狽模樣……
世上有的人就是這樣的。
他們不擅於表達,也不會說些柔情蜜語和漂亮話。
卻把愛化爲行動,融於日常生活中的一點一滴、一行一動……
雖不言不語。
卻能溫暖你的身心與魂靈……
蒲英嶽的心中,漸漸的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來……
那是一種被愛着、被仰慕着的幸福感覺。
有多少年,他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雖說後來娶了建安侯府的女兒。
曾經,也曾爲對方的柔情蜜意與嬌俏容顏所迷醉過。
然而,隨着歲月的流逝。
對方的真面目,也漸漸顯露出來。
不僅仗着自己孃家的勢力對他頤指氣使。
甚至,一旦不順着她的意,她便會破口大罵,毫無淑女形象可言。
不止如此。
她還會經常辱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一個膽小怕事的慫包!
蒲英嶽這才發現。
原來,對方只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侯府庶女而已。
雖然同樣與那些嫡女出身侯府,其禮儀和教養,卻是遠遠比不上那些嫡女的。
蒲英嶽不由長長的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還不如將繁清影從鄉下接來,也總比現在這般低聲下氣、忍辱負重的日子要好。
“過去的人都過去了,死去的人也永遠都不可能復活。
咱們呀,還是好好兒喫飯吧。
俗話不是說,食不言、寢不語嗎?”
董雪姣強笑着開口道。
手中的帕子,已經被她尖銳的指甲給戳的稀爛。
不過,沒事。
反正,這個小踐人,很快就能去和她那個命短的親孃見面了!
正解氣的幻想着繁冰兒臨死前、驚恐而痛苦的模樣時。
外頭,卻忽然有人進來通報:
“稟老爺、夫人,狀元爺求見!”
“啊?”
董雪姣吃了一驚,立刻回頭去瞪蒲英嶽,詢問道:
“你約了狀元郎來?”
蒲英嶽也是滿臉疑惑,搖搖頭,道:
“我跟他又不熟,約他來做什麼?”
繁冰兒則是緩緩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自從草薰離開以後,她就再沒有擔心過了。
第一,她相信草薰。
第二,她相信江逾白一定不會拒絕草薰的請求。
第三。
就算出了什麼意外,導致她的救星不能如約前來。
至少……她還救下了草薰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