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卿!父皇喚你和我一起過去,說是有話要說!”
屋門忽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推了開來。
隨即,一條修長的長腿便直接邁了進來。
一身墨袍衣襬翻飛,端的是大氣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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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磨蹭什麼呢你……”
剛想調侃江逾白幾句,龍寒煙未完的話,卻一下子被卡在了喉嚨裏。
隨即,龍寒煙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
就見那人一身白衣勝雪。
長身修立,黑髮如瀑,君子如玉。
手裏並未握着柺杖,卻依舊站的是四平八穩、筆直高挺。
聽到他的聲音之後,那人也緩慢的轉過身來,擡頭看他。
他的動作有些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一般遲滯。
但是身形卻依舊穩如泰山。
腰間懸着的佩玉與長穗隨之輕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更襯得氣質勝仙,纖塵不染。
龍寒煙不敢置信的擡手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人依舊未變。
太子殿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猛地衝上前去,想要抱一抱這個終於能夠重新不依靠柺杖站起的好兄弟。
又怕衝撞了他,讓他再次受傷。
於是,只能站在原地,熱淚盈眶的看着他。
張開的手臂放下又擡起,好似無處安放一般。
“冠卿,你好了!你終於好了!”
龍寒煙激動的幾乎失態。
江逾白也被他激烈的反應所打動,直接結結實實的給了他一個兄弟間的親密擁抱。
而龍寒煙不知道的是。
江逾白的內心,也正在翻天覆海般的震動着。
自從這條腿殘了以後,他便開始到處求醫問藥,訪遍名醫。
可惜。
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將他從崖頂推落深淵。
無藥可救。
無人可醫。
那種人生瞬間變得黯淡無光的絕望。
唯有切身體會過的人,方能感受到其中的煎熬和痛苦。
今日,卻有人化腐朽爲神奇,居然當真醫好了他的殘腿!
讓他體會到了、以爲這輩子再也無法體會到的,穩穩當當的站在地上的感覺!
如若不是龍寒煙突然出現,江逾白一定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種宛若涅槃重生般的感覺,在這世上,怕是只有這個叫做繁冰兒的女人,能夠帶給他了。
他也知道,對方爲了治好他,都付出了些什麼。
他會將這份恩情刻入骨髓。
縱使再有輪迴,也絕不忘卻!
待兄弟兩人激動過後。
一旁的繁冰兒,便將江逾白原本的柺杖,塞入了江逾白的手中。
“江大人,拿好。”
江逾白下意識的握住,然後愣了愣。
一旁的龍寒煙也有些不解道:
“顧夫人,我兄弟的腿不是已經治好了嗎?怎的還需要拐杖?”
這般青年才俊、君子謙謙。
手裏卻拿着一個柺杖。
說實話,當真有些不搭與礙眼。
他早就盼望着自己的好兄弟有朝一日能夠徹底的扔掉那根可惡的柺杖了。
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又怎麼可能繼續讓自己的好兄弟帶着它呢?
沒直接折斷那根那可惡的東西,已經算是龍寒煙很給面子了。
繁冰兒輕嘆了口氣。
她又何嘗不想讓江逾白能夠恢復的如同正常人一樣?
不過……
一想到顧銀青的計劃,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
想了想,繁冰兒便笑着道:
“我這不是在擔心江大人嗎?
江大人初初恢復,又是傷好之後第一次自行下地行走。
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先帶着柺杖吧。”
“可……”
龍寒煙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江逾白給微微一擡手,攔了下來。
江逾白低頭看了看那根已經被自己年久日深盤的油光鋥亮的柺杖,笑意平和道:
“別說,我還真是有些捨不得與我這個老朋友分別。
儘管認識它實非得已。
不過,不可否認,這麼多年,還是多虧了它,我才能夠繼續自在的行走於世。
所以,還是先帶着它吧。
待顧夫人說我這傷勢徹底好了之後,我再將它安放入府中庫房之中,也不遲。”
龍寒煙見自己的好兄弟都這樣說了,只得不情不情願的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不過,還是相當高興的道:
“真是萬萬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夠真的能再見到你好端端的站在我的面前!
這讓我想起了我們從前那些時光……
不管怎麼說,能夠看到你復原,我是真心的爲你感到開心!”
頓了頓,龍寒煙又轉頭,看向繁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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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變得極爲認真,一字一字的道:
“顧夫人,謝謝你,讓我的好兄弟重新站了起來。
這份恩情,我會銘記於心,永世不忘的。
日後,若是顧夫人有什麼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就是。
本殿,絕對義不容辭!”
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龍寒煙眼神堅定。
顯然這番話,絕對不是只是隨口客套,而是他當真就是這麼想的。
繁冰兒如同新月般的兩條細眉緩緩舒展了開來。
瑩澈明潤的眸子中,也總算染上了幾分真真切切的笑意。
能有太子這般身處深宮、卻仍舊對自己的兄弟保有一片赤子之心的人做朋友。
繁冰兒真心的爲江逾白感到高興。
她緩緩開口道:
“我並不求殿下爲了江大人而報答我什麼。
我只希望殿下與江大人的這份真摯的兄弟之情,能夠一直、一直的延續下去。
不會因爲任何事、任何人而改變。”
“那是自然!”
龍寒煙立即接口道。
隨即,與江逾白十分默契的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殿下,咱們該走了。”
小太監站在門邊,小聲的提醒道。
畢竟是聖上召喚,若是讓聖上等太久了,可絕不是一件好事。
龍寒煙一拍腦門,失笑道:
“看我,高興的過了頭,竟是險些忘了父皇的傳召。
走,咱們還是快些過去吧,免得讓父皇久等,到時候又要喫一頓掛落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便一同笑着出門去了。
而一進青文帝的寢宮,就聽到青文帝身邊的大太監拉長的威嚴語調自裏面傳了過來:
“江逾白跪下聽封——”
江逾白愣了愣,不過還是依言單膝跪了下來。
以前殘腿還沒好時,他就是這樣跪的。
如今,殘腿雖然好了,他卻一時不敢用殘腿來跪。
便沿用了以前的姿勢跪了下來。
卻是沒了從前那種因爲行動不便、而鬱郁難平的心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