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窈被一陣哭鬧聲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剛矇矇亮,院子裏卻已經熱鬧起來了。
“爸!我求您了!”蘇安安帶着哭腔的聲音穿透薄薄的窗戶紙,“我是真心喜歡湛文的!”
蘇窈輕哼一聲,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
她特意選了件淡粉色的確良襯衫,襯得肌膚如雪。
對着小鏡子把兩條麻花辮梳得一絲不苟,又在脣上抹了點自制的胭脂,這才推開門。
院子裏,蘇安安和秦湛文跪在青石板上,一個哭得梨花帶雨,一個面色慘白。
蘇父站在臺階上,眉頭擰成了疙瘩。趙玉英在廚房進進出出,鍋鏟碰撞聲格外刺耳。
“爸,您和我媽起的這麼早啊?”
蘇窈聲音清脆,像一滴水落進滾油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秦湛文看到蘇窈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蘇窈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秦湛文心裏在怕什麼,她心裏一清二楚。
“窈窈醒了?”蘇父臉色緩和了些,“再等會兒就能喫早飯了。”
蘇安安轉頭瞪着蘇窈,眼裏閃過一絲怨毒。
“爸,其實昨天晚上就想和您說這件事的。”
蘇窈故意拉長聲調,餘光瞥見秦湛文渾身繃緊,手指緊緊的扣着褲縫。
而蘇安安臉色則唰地變白,以爲蘇窈是要把自己給她下藥的事情說出來。
“我覺得我嫁給硯京哥也不錯。”蘇窈打斷她,臉頰適時飛上兩朵紅雲,“硯京哥知根知底,而且還都在一個村子裏。我嫁過去後還能天天回家,要是婆婆欺負我,爸媽還能爲我做主,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蘇父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所以爸就別爲難姐姐和秦同志了。”蘇窈走到父親身邊,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既然他們兩情相悅,非彼此莫屬,您就成全他們吧。”
蘇安安和秦湛文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秦湛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昨晚纔跟楊雪私會,今天就被按頭認下婚事?
“窈窈……”蘇父心疼地摸摸小女兒的頭,“委屈你了。”
“不委屈。”蘇窈笑得眉眼彎彎,“但是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聽,相比於姐姐的好名聲,村子裏罵我的肯定多……”
“我記得姐姐去世的母親留下了一個銀鐲子,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就當做是補償了。”
蘇安安差點咬碎一口牙,但那對銀鐲子也不是什麼值錢貨,給就給了。
而且說不定以後還能借題發揮,說蘇窈霸佔她過世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這麼一想,蘇安安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還是有些不捨得說道:“給你!“
蘇窈接過鐲子,在陽光下仔細端詳。
這銀鐲子不是普通的銀鐲子,而是一個空間。
上輩子災荒年,蘇安安就是憑着這個銀鐲子喫香喝辣,卻對自己的家人和村民見死不救!
這輩子重生,她纔不會做什麼善女,她要讓蘇安安自食惡果,嚐嚐食不果腹,求人不得的滋味!
早飯喫得各懷心思。
蘇父給蘇窈碗裏夾了幾次菜,而蘇安安的筷子都快把碗底戳穿了。
秦湛文食不知味,時不時偷瞄蘇窈,生怕她突然說出什麼爆炸性消息。
“爸,媽,我待會兒想去縣城書店看看。”蘇窈放下碗筷,“我想買幾本複習資料。”
趙玉英立刻起身:“等着,媽給你拿錢。”
她翻出個手帕包,數出五張大團結和幾張糧票布票塞給蘇窈。
“想買什麼就買,別省着。”
蘇窈鼻子一酸。
上輩子她直到父母去世,都不知道他們偷偷給她攢了這麼多錢。
她把錢小心收進內兜,那裏還躺着她昨天晚上從楊雪那坑的兩萬塊鉅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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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門,蘇窈腳步輕快地往村口走。
她眯起眼,心裏盤算着待會兒要買的房產位置。
縣城西邊那片老居民區,十年後會變成商業中心,拆遷補償高得嚇人。
“蘇窈!”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腳步一頓。
陸硯京騎着輛二八自行車停在她面前,一身白襯衫在他身上分外筆挺,陽光下眉眼深邃。
“硯京哥?”蘇窈心跳漏了半拍,“你去哪兒啊?”
“縣城。”陸硯京單腳撐地,“順路捎你一段?”
蘇窈剛要答應,突然想起什麼,狡黠地眨眨眼:“不好吧,被人看見會說閒話的。”
陸硯京耳根微紅,卻堅持道:“我騎快點,沒人注意。”
最後蘇窈側坐在後座,手指輕輕揪住陸硯京的衣角。
自行車碾過土路,顛簸間兩人的身體時不時碰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抓緊點。”陸硯京聲音有些啞,“前面下坡。”
蘇窈假裝沒聽見,卻在車子衝下斜坡時驚叫一聲,整個人貼上了陸硯京的後背。
隔着薄薄的軍裝,她能感受到男人繃緊的肌肉線條。
“你故意的。”陸硯京突然說。
蘇窈噗嗤笑了:“是啊,怎麼了?”
陸硯京猛地剎車,蘇窈猝不及防撞在他背上。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下車,按在了路邊的楊樹上。
“蘇窈。”陸硯京低頭逼近,呼吸灼熱,“你知道招惹一個男人是什麼後果嗎?”
蘇窈仰着臉,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不知道呀,硯京哥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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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京喉結滾動,最終只是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小狐狸精。”
兩人重新上路後,氣氛微妙地變了。
蘇窈這次老老實實環住陸硯京的腰,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時腹肌的起伏。
到了縣城,陸硯京要去辦事,約好晌午11點在國營飯店門口碰面後,兩人就分開了。
蘇窈轉身直奔西城區房管所。
房管所裏煙霧繚繞,幾個中年男人正在打撲克。
看見蘇窈進來,一個禿頂男人懶洋洋地問:“小同志有事?”
“我想看看西城區的房屋出售信息。”蘇窈聲音清脆。
男人們驚訝地放下牌,開始打量起蘇窈來。
這年頭買房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是個年輕姑娘。
“西城區老房子多,價格便宜但條件差。”禿頂男人拿出本厚厚的登記冊,“你真要買?”
蘇窈點頭,快速瀏覽着信息。
突然,三個門牌號躍入眼簾。
西城路28號、32號和36號!
這正是上輩子拆遷時補償最高的連排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