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林小雨冷笑，“我在城裏打工，每個月往家寄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丫頭片子？林大強遊手好閒，喫喝嫖賭的時候，怎麼不說他是頂樑柱？”
門外圍觀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爲林小雨打着抱不平：“這年頭還有這麼重男輕女的？”
林母似乎被戳中了痛處，又羞又惱：“反了你了！今天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掙扎着爬起來，拽着林父的胳膊，大聲道：“走！我們去找那個什麼溫小姐，她爹是大官，肯定能救大強！”
看着父母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林小雨的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蘇窈輕輕將她摟入懷中，感受到懷裏的林小雨哭得渾身發抖。
陸硯京關上門，將看熱鬧的人羣隔絕在外。
他走回餐桌前，看着已經涼透的打滷面，輕嘆一口氣：“面涼了，我再去熱熱。”
林小雨突然掙脫蘇窈的懷抱，衝進衛生間，“砰”地關上門。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和嘩嘩的水聲。
蘇窈想跟過去，卻被陸硯京攔住：“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可是……”
“這是她第一次反抗父母。”陸硯京深邃的目光望向衛生間方向，“需要時間消化。”
蘇窈點點頭，靠在丈夫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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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林小雨剛纔挺直的脊背和堅定的眼神，忽然覺得這個一直像小妹妹般的女孩，似乎在一瞬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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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片刻後，門開了，林小雨從裏面走了出來，洗過的臉上還掛着水珠，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淚水。
她看了看桌上涼透的面條，突然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去熱面吧，嫂子腳不方便，姐夫…剛纔謝謝你。”
陸硯京點點頭，鬆開摟着蘇窈的手，去廚房拿碗筷。
三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剛纔的鬧劇，喫完飯後林小雨說要出門逛逛，晚點回來，蘇窈也沒阻攔。
林小雨出門後，陸硯京就把蘇窈抱回了臥室。
“我幫你收拾一下回去要帶的衣服？”
蘇窈點點頭，“好，那我指揮，你幫我裝。”
陸硯京幫蘇窈收拾着回家要帶的衣服，臥室裏瀰漫着淡淡的樟腦丸氣味。
蘇窈坐在牀邊，受傷的腳踝墊在軟枕上，指揮着丈夫拿取衣櫃裏的衣物。
“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帶上吧，我媽上次說我穿那件好看。”蘇窈指了指衣櫃中層。
陸硯京點點頭，修長的手指準確地將衣服取出，動作利落地疊好放入行李箱。
“對了，還有那條米色褲子，配襯衫正好。”蘇窈補充道。
陸陸續續裝了幾件衣服之後，蘇窈就說夠了：“我回家也住不了幾天就要回來了，裝這麼多就夠了。”
陸硯京合上行李箱，坐到蘇窈身邊說道：“等你腳好了，我帶你去百貨大樓，給爸媽買幾件新衣服。”
蘇窈心頭一熱。
她知道陸硯京說的“爸媽”是指自己的父母，而非他的。這個看似粗獷的男人，總是能在細節處觸動她的心絃。
“你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蘇窈故意打趣道，掩飾內心的感動。
陸硯京捏了捏她的鼻尖：“一直都很細心，只是你沒發現。”
林小雨傍晚纔回來，她手裏提着兩個塑料袋，臉上的神情跟離開家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窈窈姐，姐夫，我買了燒鴨和幾個小菜，今晚加餐！”
蘇窈驚訝地看着她：“怎麼出去逛了一圈，心情就變得這麼好了？”
林小雨將食物放在餐桌上，轉身衝蘇窈眨了眨眼：“因爲我找到工作了！”
陸硯京從廚房探出頭來：“什麼工作？”
“新華書店！”林小雨興奮地說，“負責整理書籍，平時幫忙處理借書還書的事情。店長說看我字寫得漂亮，還讓我幫忙寫宣傳海報呢！”
蘇窈撐着柺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林小雨：“真的？太好了！”
林小雨連忙扶住蘇窈：“窈窈姐你別動，我來扶你。”
她小心翼翼地攙着蘇窈坐到餐桌前，“工資雖然不高，但足夠我租個小房間了。而且書店環境好，能看很多書。”
陸硯京端出熱好的米飯，眼中帶着讚許：“很適合你。”
林小雨給每人盛好飯，動作利落：“我今天下午在公園坐了很久，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的聲音變得堅定，“我不能一直被家裏牽着鼻子走，得有自己的生活。”
蘇窈夾了一塊燒鴨放到林小雨碗裏：“你打算搬出去？”
“嗯。”林小雨點點頭，“書店提供員工宿舍，雖然小但很乾淨。我想…是時候獨立了。”
陸硯京與蘇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口道：“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說。”
“謝謝姐夫。”林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不過我想試試靠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飯後，林小雨主動收拾碗筷。
陸硯京去了陽臺收衣服，蘇窈坐在沙發上看着林小雨忙碌的背影。
“小雨，”蘇窈輕聲喚道，“你真的沒事了嗎？”
林小雨停下動作，轉身面對蘇窈。
廚房的燈光在她身後形成一圈光暈，襯得她的輪廓格外柔和。
“姐，說實話，心裏還是難受的。”林小雨坦誠地說，“但就像傷口一樣，疼歸疼，總會癒合的。我不能一直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蘇窈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林小雨擦乾手，坐到蘇窈身邊。
“你知道嗎？”蘇窈握住林小雨的手，“我特別爲你驕傲。今天你站出來爲自己說話的樣子，真的很勇敢。”
林小雨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其實我害怕極了…但我更怕一輩子活成他們期待的樣子。”
“你做得對。“蘇窈堅定地說，“有時候，最困難的愛就是說‘不‘。“
陸硯京從陽臺回來，看到兩人促膝長談的樣子，識趣地去了書房。
客廳裏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和她們兩個輕柔的交談聲。
夜深了，林小雨幫蘇窈洗漱完畢，送她回臥室休息。
正要離開時，蘇窈叫住了她。
“小雨，無論發生什麼，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林小雨站在門口，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着隱隱的淚光。
第二天一早，林小雨就精神抖擻地出門去書店報到。
蘇窈站在窗前，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晨光中，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陸硯京從身後環抱住她：“在想什麼？”
“在想人的成長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蘇窈靠在他懷裏，“昨天那場衝突，對小雨來說可能是個轉折點。”
陸硯京吻了吻她的發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有你這個榜樣，會走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