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京說完這句話後，就要帶着蘇窈離開。
堂屋裏的氣氛凝固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蘇安安坐在角落的木凳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蘇父。
“爸，”她突然開口，說話的聲音不太自然，“我需要一千塊錢。”
蘇窈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千？你瘋了嗎？”
“關你什麼事！”蘇安安猛地轉向她，眼中閃爍着怨恨的光芒，“這是我跟爸要錢，輪不到你插嘴！”
蘇父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着。
蘇母的臉色變得鐵青：“安安，你知道一千塊錢是多少嗎？普通人家攢一千塊錢需要多久你知道嗎！”
“那又怎樣？”蘇安安揚起下巴，“你們給蘇窈辦嫁妝的時候，花的可不止這個數吧？”
陸硯京原本站在窗邊，聞言眉頭一皺。
蘇窈感覺到他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插手。
這是她們姐妹之間的事，需要自己解決。
“姐，”蘇窈強壓怒火，儘量平靜地說，“你已經成年了，有手有腳，爲什麼要一直向家裏要錢？”
“你管得着嗎？”蘇安安冷笑，“你以爲嫁了個軍官就了不起了？告訴你，這些都是家裏欠我的！”
“欠你？”蘇窈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家裏欠你什麼了？是缺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
蘇安安“騰”地站起來，凳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欠我什麼？欠我一個好姻緣！要不是你們當初——”
“夠了！”蘇母厲聲打斷，“蘇安安，你還要不要臉？當初是你自己死活要嫁秦家，現在過得不如意了，倒來怪家裏？”
蘇父重重地嘆了口氣：“安安，家裏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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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蘇安安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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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你什麼？”蘇窈一個箭步上前，擋在父親面前，“看到爸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看到媽省喫儉用存下的醫藥費？蘇安安，你還有沒有良心？”
蘇安安被妹妹的氣勢逼得後退一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良心？你們跟我談良心？”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你們知道秦家那個老太婆有多難伺候嗎？天天要我端屎端尿，還動不動就打罵……”
蘇父的表情鬆動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心腸：“那是你自己選的路。”
“爸！“蘇安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可是你親女兒啊！”
“你也知道你是我女兒？”蘇父紅了眼眶，“那你知不知道這幾個月，你從家裏前前後後拿走了多少錢？”
蘇窈心頭一震，轉向母親：“媽，她拿了多少？”
蘇母抹了把眼淚：“三千多…剛開始我們也不想給，可秦湛文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一分錢都不往家裏寄。我們看她實在活不下去了才……”
“三千？！”蘇窈的聲音幾乎掀翻屋頂，“蘇安安，你還是人嗎？爸媽攢這點錢容易嗎？”
蘇安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竟理直氣壯起來：“那又怎樣？他們養我這麼大，不該給我錢花嗎？”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蘇窈的怒火。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白眼狼！”蘇窈指着姐姐的鼻子罵道，“爸媽養你這麼大，就是養出你這麼個不知感恩的東西？秦家不給你錢花，你就來吸父母的血？”
蘇安安被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呆了，嘴脣顫抖着卻說不出話來。
“你看看你自己，”蘇窈繼續怒斥，“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想着靠自己雙手掙錢，就知道伸手要！秦家老太婆對你不好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當初是誰非要嫁過去的？”
“我…我…”蘇安安結結巴巴地想辯解。
“我什麼我！”蘇窈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你要是再敢來家裏要一分錢，我就讓全村人都知道，蘇家出了個什麼樣的敗家女！”
蘇安安的臉色瞬間慘白，在農村，名聲比命還重要。
她哆嗦着後退幾步，最後狠狠瞪了全家人一眼：“好…好得很！你們給我等着！”
說完，她轉身衝出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裏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蘇父才彎腰撿起地上的搪瓷杯碎片，手抖得厲害。
蘇窈趕緊蹲下幫忙：“爸，你別動，小心割着手。”
“窈窈啊…”蘇父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她畢竟是你姐姐……”
“爸！”蘇窈打斷他，“就是因爲你總是這樣心軟，她纔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要錢！”
陸硯京走過來，默默接過老人手中的碎片：“爸，窈窈說得對。蘇安安已經成年了，該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蘇母抹着眼淚點頭：“硯京說得對。老蘇，咱們不能再這麼慣着她了。”
蘇窈站起身，堅定地說：“爸，媽，以後她再來要錢，你們一分都不要給。要是她鬧，就直接告訴我。”
蘇父長長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回程的路上，吉普車裏安靜得可怕。蘇窈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五味雜陳。
“在想什麼？”陸硯京輕聲問。
蘇窈搖搖頭，“沒想什麼。”
陸硯京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人會變的。”
蘇窈苦笑：“是啊，人都會變的。”
她自己也變的跟前世判若兩人了不是嗎？
與此同時，蘇安安跌跌撞撞地走在回秦家的路上。
秦家的老宅黑漆漆的，只有堂屋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蘇安安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婆婆尖銳的罵聲：“死哪兒去了？這麼晚纔回來！我的夜壺都沒人倒！”
剛收拾完婆婆的房間，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蘇安安愣了一下，這個電話已經很久沒響過了。
“喂？”她拿起聽筒，聲音沙啞。
“安安？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秦湛文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興奮，“我明天就回來了！”
蘇安安的呼吸一滯：“你…你要回來了？”
“對！事情辦妥了！”秦湛文的聲音壓低了，“準備好行李，我們後天就去省城！”
蘇安安的心跳突然加速。
去省城？秦湛文真的要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顫抖着，“你不是騙我的吧？“
“騙你幹什麼？”秦湛文笑道，“等着過好日子吧！”
掛斷電話後，蘇安安站在電話旁，久久不能回神。
好日子？
她終於要熬出頭了嗎！
“哼，”她對着空氣冷笑，“等我在省城站穩腳跟，看誰還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