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摸着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粗糙的樹皮，喃喃自語着。
“爸，媽，您們住正房，東廂房我打算用來存放些東西。”蘇窈領着父母參觀，“後院有個地窖，特別寬敞。”
她話沒說完，蘇母突然抓住她的手：“窈窈，你跟媽說實話，爲什麼突然買這麼大的房子？還急着把我們接來？”
院裏的氣氛一時凝滯，陸硯京放下行李，默默站到妻子身旁。
蘇窈深吸一口氣：“媽，我做了個夢…”
“又是那個夢？”陸硯京挑眉。
“什麼夢？”蘇父皺起眉頭。
蘇窈咬了咬下脣，決定實話實說：“我夢見從秋天開始，連續三個月不下雨，河水乾涸，莊稼枯死…城裏還好，鄉下很多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蘇父和妻子對視一眼，出乎意料地沒有嘲笑女兒的“迷信”。
“其實…”蘇父搓着粗糙的手掌，“今年開春以來，確實有些反常。往年這時候早該下幾場透雨了，可到現在，地裏還幹着呢。”
“我們村的老井水位降了不少。”蘇母補充道，“老支書前幾天還說要組織人挖的再深點呢。”
蘇窈心頭一緊，沒想到旱災的徵兆比她預想的來得更早。
陸硯京若有所思：“我今天去部隊開會，上頭已經下令檢查所有抗旱設備了。氣象局預測今年可能有厄爾尼諾現象…”
“什麼是‘厄爾尼諾’？”蘇母困惑地問。
“就是一種氣候異常現象，會導致乾旱。”
陸硯京解釋道，眉頭卻越皺越緊，顯然想到了更多。
“先別說這些了。”蘇窈強打精神，“爸，媽，您們先安頓下來休息休息。晚上硯京爸媽要過來一起喫飯，慶祝您們搬來城裏。”
“哎喲，那得趕緊準備飯菜。”蘇母立刻忙碌起來，打開一個個包裹，“我從家裏帶了臘肉、乾菜，還有你最愛喫的紅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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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蘇窈的眼眶又溼潤了。
這一次，她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傍晚，陸母和陸奶奶等人帶着大包小包的禮物上門，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八仙桌旁。
陸奶奶拉着蘇母的手不住地誇蘇窈懂事孝順，陸硯京則和蘇父聊着今年的莊稼收成。
“爸，你們村的麥子長得咋樣？”陸硯京給蘇父斟了一杯酒。
蘇父搖搖頭：“不樂觀啊。缺水，長得比往年矮一截，穗也小。”
“我們軍區農場也是。”陸硯京嘆氣，“部隊已經準備啓動應急灌溉系統了。”
酒過三巡，蘇父突然放下筷子：“對了，窈窈，咱家地窖裏還存着去年收的兩千斤麥子，得想辦法運過來。”
“這麼多？”陸硯京驚訝道。
“去年收成好，我留着沒全賣。”蘇父解釋道，“還有兩頭豬、十幾只雞…”
“爸，您明天就回去處理吧。”蘇窈急切地說，“把能賣的賣了，糧食和重要的東西都運來。”
餐桌上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蘇窈反常的急切。
“窈窈啊，”陸奶奶慈愛地問，“你是不是聽說什麼消息了？”
蘇窈攥緊了筷子，不知如何解釋。
這時，陸硯京開口了：“奶奶，部隊確實收到了抗旱預警。窈窈可能是孕婦直覺特別敏感，感覺到了什麼。”
這個解釋讓長輩們恍然大悟。
蘇父點點頭：“行，那我明天就回去處理。不過房子得留着，萬一…萬一沒那麼嚴重呢？”
“嗯，房子留着。”
蘇窈勉強笑了笑，心裏卻知道旱災會持續很久，農村的房子恐怕幾年內都難再住人。
晚飯後，送走了陸家父母，蘇窈帶着母親參觀四合院的每個角落，詳細介紹地窖和倉庫的儲存能力。
蘇母越聽越心驚：“窈窈，你準備這麼多，真覺得會…”
“媽，有備無患嘛。”蘇窈故作輕鬆地笑笑，推開西廂房的門，“您看，我已經存了些糧食和日用品。”
房間裏整整齊齊堆着幾十袋面粉、大米，還有成箱的罐頭、食鹽、白糖。
蘇母倒吸一口冷氣：“這…這得喫到什麼時候？”
“還不夠。”蘇窈低聲說，“明天開始，我還得多準備些，特別是藥品和乾淨的水。”
夜深人靜時，蘇窈躺在牀上輾轉反側。
陸硯京從背後抱住她，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睡不着？”他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嗯。”蘇窈轉身面對丈夫，“硯京，你相信我嗎？關於旱災的事，你真不覺得我是小題大做？”
陸硯京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一開始我覺得是你想多了。但今天聽爸說起鄉下的情況，加上部隊接到的預警…”
他嘆了口氣，“或許真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蘇窈靠在他胸前，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我已經讓爸媽搬來了，接下來就是多準備物資。還有…我想提醒更多的人。”
“別急。”陸硯京輕撫她的長髮，“明天我先向團裏彙報，看能不能擴大抗旱準備。至於其他人…得想個不引起恐慌的辦法。”
蘇窈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明天爸要回鄉下，你…”
“我請假陪他一起去。”陸硯京立即明白她的擔憂，“保證把該帶的東西都帶回來。”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蘇窈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硯京凝視着妻子憂慮的神情，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別擔心，有我在。”
蘇窈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着。
她腦海中不斷浮現上輩子旱災時的慘狀——龜裂的土地、乾涸的河流、排隊等水的人羣…而這一次，她腹中還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硯京，”她突然開口，“如果…如果真的發生旱災，部隊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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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優先保障羣衆用水。”陸硯京知道她要問什麼，“這是人民軍隊的職責。”
這個回答讓蘇窈的眼眶微微發熱。她將臉埋進丈夫的胸膛，聞着他身上熟悉的肥皂香氣。
“睡吧。”陸硯京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明天我去跟團長申請提前啓動抗旱預案，再聯繫幾個老戰友，看看能不能多調些抽水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