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也踉蹌着逃走了。
院子裏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蘇窈雙腿一軟，差點跌倒，被陸硯京及時扶住。
“你沒事吧？”
陸硯京緊張地檢查着蘇窈的身上，害怕她受傷。
蘇窈搖搖頭，目光卻落在張桂芳身上。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最終是張桂芳先移開了視線，彎腰撿起自己扔掉的桶，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蘇窈叫住她，“你…爲什麼要幫我？”
張桂芳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我兒子病了，需要水…但我沒想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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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夜風吹散，“尤其是孕婦，畢竟我也是媽媽。”
蘇窈感到腹部一陣抽痛，不禁皺起眉頭。
陸硯京立刻察覺到了：“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肚子…有點疼…”蘇窈咬着嘴脣說道。
蘇母這時也從屋裏跑出來，看到女兒的樣子立刻慌了神：“快扶她進屋！可能是驚嚇過度動了胎氣！”
進屋後，陸硯京把蘇窈放在牀上，然後用溼毛巾擦拭着蘇窈的臉，心疼不已的看着她：“都怪我，應該更警惕一些的。”
蘇窈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不怪你，誰能想到他們會這麼瘋狂。”
蘇父從外面走進來，臉色凝重：“儲水池被破壞了，損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水。”
屋裏一片沉默，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失去這些水可能是致命的。
更可怕的是，今晚的襲擊可能只是個開始。
“我看到張桂芳了，”蘇窈輕聲說，“不過最後也多虧了她幫我。”
蘇父哼了一聲：“要不是她通風報信，那些人怎麼會知道我們家有水？貓哭耗子假慈悲！”
“但她確實擋在了我和趙大勇之間，”蘇窈堅持道，“我覺得她是真的後悔了。”
陸硯京握住妻子的手：“不管怎麼樣，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和我們的水源。”
他的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屋裏的人立刻緊張起來，陸硯京抓起鐵棍，示意大家別出聲。
“誰？”他厲聲問道。
“是我，張桂芳。”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快開門，有急事！”
陸硯京和蘇父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最終還是開了門。
張桂芳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裏抱着一個水壺。
“趙大勇他們沒走遠，”她急切地說，“他們聚集了更多人，說要天亮前一定要把你們家的水搶光！”
她將水壺塞給陸硯京，“這是我家的最後一點乾淨水，你給蘇窈喝吧，她需要補充水分。”
蘇家人一時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張桂芳見他們不動，急得直跺腳：“你們還愣着幹什麼？趕緊想辦法啊！他們至少有十幾個人！”
蘇窈掙扎着坐起身：“桂芳姐，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張桂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更糟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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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兒子病得更重了，如果…如果你們能分一點水給我…我願意幫你們。”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蘇父剛要開口拒絕，蘇窈卻搶先說道：“好，我們給你水。但你要幫我們一個忙。”
“什麼忙？”
“去報公安，告訴他們這裏發生的事，“蘇窈說，“讓他帶人來阻止趙大勇。”
張桂芳猶豫了：“最近搶水的事情很多，恐怕……”
“那就告訴這附近的其他人，”陸硯京突然說，“如果他們搶了我們的水，明天就會搶別人家的。讓大家都想想自己家的存糧和存水！”
這個理由似乎打動了張桂芳。
她點點頭：“好，我去試試。但你們要小心，趙大勇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蘇父關上門，憂心忡忡地看着女兒：“你真的相信她？”
蘇窈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不知道。但在這時候，我們只能選擇相信人性中還有善良的一面。”
張桂芳開始挨家挨戶拍打着門板，手掌拍得通紅腫脹也顧不上疼。
“快起來！趙大勇要搶蘇家的水！”她的聲音從剛開始的尖利變得有些嘶啞了，“今天搶他家，明天就輪到你們了！”
王家的大門最先打開，王老漢提着煤油燈，睡眼惺忪的臉在聽到“搶水”二字時瞬間清醒。
他轉身就朝屋裏喊：“老大！抄傢伙！”
李家媳婦抱着嬰兒探出頭來，聽完張桂芳的話，立刻用襁褓帶把嬰兒綁在背上，抄起門後的鐵杴就跟了出來。
張桂芳看見她家竈臺上放着半碗渾濁的水，那是全家今天全部的飲水配額。
村東頭的孫家亮着燈，孫瘸子拖着那條殘腿，正用麻繩把鐮刀綁在竹竿上做成簡易武器。
見張桂芳跑來，他啐了一口：“老子早就看趙大勇不順眼了！”
張桂芳的右手掌不知何時劃了道口子，血順着指尖滴在黃土路上。
她跑到街道辦主任家裏的時候，主任正在系褲腰帶，聽到消息後，老人家用柺杖狠狠杵地：“反了天了！”
他顫巍巍地從牆上取下銅鑼，塞給自己的兒子：“敲！一會見到那個混賬給我往死裏敲！”
幾個小時後，蘇家的院外圍了二十多個村民。
王老漢舉着釘耙，孫瘸子拄着鐮刀長矛，李家媳婦的鐵杴在曙光中泛着寒光。
更多人正從四面八方趕來，有人甚至推來了裝滿石塊的獨輪車。
張桂芳站在人羣最前面，她的衣領被汗水浸透，散亂的頭髮貼在臉上。
當趙大勇帶着十幾個青壯年舉着火把出現時，她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滾回去！”孫瘸子第一個吼出聲。
趙大勇的火把照亮了他扭曲的臉：“關你們屁事！蘇家藏着那麼多水——”
“人家媳婦還懷着娃呢！”李家媳婦突然尖聲打斷，“你們還是人嗎？”
主任被兒子和兒媳婦攙扶着擠到前面，銅鑼往地上一砸：“趙大勇！你爹死得早，但老子替他教訓你！”
老人家用柺杖指着那羣年輕人，“你們幾個，爹孃都還在吧？今晚的事傳出去，看你們怎麼擡頭做人！”
火把噼啪作響，幾個年輕人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
其中一個突然扔下棍子：“我、我就是來湊熱鬧的，這不關我事！”
說完，他轉身就跑。
趙大勇暴怒地揮舞火把，張桂芳反而上前一步：“你動蘇家一下試試！”
人羣爆發出一陣怒吼，不知誰先扔了塊石頭，正好扔中了趙大勇膝蓋。
趙大勇邊跑邊回頭罵：“張寡婦！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