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點點頭：“明天早上開始下，一開始大家還會高興，以爲終於緩解旱情了。”
正說着，院子裏傳來婆婆的喊聲：“硯京，你奶奶回來了，出來幫忙拿東西。”
老太太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陸硯京，這是她剛纔出去買的。
“窈窈啊，檢查得怎麼樣？”奶奶開門見山地問。
“一切正常。”蘇窈乖巧地回答。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你們在準備什麼？”
陸硯京和蘇窈面面相覷。奶奶精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別瞞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要發大水了是不是？”
蘇窈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奶奶卻笑了，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我今早起來右眼皮直跳，再看你們小兩口忙前忙後的樣子，猜也猜到了。”
“奶奶…”陸硯京無奈地喊了一聲。
“別擔心，我不會亂說。”奶奶擺擺手，“不過咱們得提醒一下親近的人。”
就這樣，在奶奶的支持下，陸硯京悄悄聯繫了幾個至親好友，用各種理由勸他們做好準備。
有人信了，有人不以爲然，但至少盡力了。
夜幕降臨，空氣中的壓力越來越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蘇窈躺在牀上，聽着窗外偶爾傳來的雷聲，輾轉難眠。
“睡吧，”陸硯京輕撫妻子的後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蘇窈靠在丈夫懷裏，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輕微動靜。
這個孩子選擇在一個多事之秋到來，但她相信，有了上一世的經驗，這次一定能保護好家人。
第二天清晨，第一滴雨落在軍屬院的瓦片上，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轉眼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打在乾燥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泥漿。
村民們最初的反應正如蘇窈預料的那樣，歡呼雀躍。
孩子們在雨中嬉戲，大人們忙着接雨水澆菜園。
沒人想到，這場雨會一直下下去，直到淹沒他們的家園和希望。
雨連下了三天，雨滴敲打着軍屬院的窗戶，蘇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
這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院子裏積起的水窪連成一片，排水溝早已不堪重負。
“窈窈，喫飯了。”婆婆在廚房喊道，“硯京剛打電話說中午不回來了，他們要開會。”
餐桌上，奶奶慢條斯理地嚼着鹹菜，突然開口：“河邊的水漲上來了。”
蘇窈的筷子停在半空：“您怎麼知道？”
“王老六剛纔來借抽水泵，”奶奶眯起眼睛，“說他家院子已經進水了。”
蘇窈心頭一緊，王老六家住在離河邊還有兩裏地的地方，如果連那裏都進水了，河邊的情況可想而知。
喫完飯，蘇窈穿上雨衣雨靴，決定去村裏轉轉。婆婆想阻攔，卻被奶奶制止了：“讓她去吧，這丫頭心裏有數。”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能見度不到十米。
蘇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村道上，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驚。
低窪處的農田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剛種下的秧苗只露出個尖兒。
幾戶地勢較低的人家正忙着用盆往外舀水。
“蘇老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張桂芳披着塑料布跑過來，懷裏抱着幾包東西，“您怎麼出來了？這天氣可不好啊！”
“來看看情況。”蘇窈幫她把塑料布裹緊，“你這是去哪？”
張桂芳壓低聲音：“給王奶奶送點乾糧。她家地勢低，昨晚水就漫進屋裏了。”
蘇窈心頭一暖，那個曾經自私自利的張桂芳，如今卻冒着大雨幫助孤寡老人。
“我跟你一起去。”蘇窈接過張桂芳懷裏的部分包裹，“對了，你家怎麼樣？”
“多虧您提醒，”張桂芳感激地說，“我把糧食都架到房樑上了，還買了兩個大塑料桶裝清水。”
兩人來到王奶奶家時，水已經漫到了小腿肚。
八十多歲的老人蜷縮在牀上，身下墊着幾塊磚頭，渾濁的污水裏漂浮着拖鞋、臉盆等雜物。
“王奶奶！”蘇窈趕緊上前，“這不能住了，得搬出去！”
老人搖搖頭：“我一個老太婆，能去哪喲！”
“去我家，”蘇窈斬釘截鐵地說，“現在就搬。”
在張桂芳的幫助下，她們把王奶奶背出了危房。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牆上掛着的全市地圖上，幾個沿河村莊已經被紅筆圈了出來。陸硯京站在縣長旁邊，正在彙報各村受災情況。
“…目前最嚴重的是小河村，已經有十七戶進水。李家村情況稍好，但也有五戶被淹了。”
陸硯京的聲音沙啞，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久。
周縣長眉頭緊鎖：“氣象局怎麼說？”
“未來三天仍有持續強降雨，”氣象局長擦了擦額頭的汗，“累計降雨量可能突破歷史極值。”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水利局長猛地站起來：“必須立即疏散沿河村民！青林水庫已經超警戒水位，萬一決堤後果不堪設想啊！”
“青林水庫不是去年才加固過嗎？”有人質疑道。
“再堅固的大壩也經不起這種雨量！”水利局長拍着桌子，“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周縣長沉思片刻，猛地拍板：“立即啓動一級防汛應急響應！成立前線指揮部，我任總指揮，陸硯京同志任聯絡組長。第一，立即疏散沿河五公里內所有村民；第二，調集全縣所有抽水設備；第三，準備好救災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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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陸硯京匆匆走出會議室，正好看見妻子和張桂芳扶着王奶奶站在走廊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妻子的善舉。
“窈窈…”陸硯京想說什麼，卻被蘇窈打斷。
“去忙你的，”蘇窈柔聲說，“家裏有我。”
陸硯京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轉身衝進了雨中。蘇窈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可能都見不到丈夫幾面了。
回到軍屬院，蘇窈和張桂芳把王奶奶安頓在了客房。
老人握着蘇窈的手老淚縱橫：“閨女，我這把老骨頭給你們添麻煩了。”
“您別這麼說，”蘇窈給老人掖了掖被角，“咱們都在一個院子裏住着，互幫互助不是很正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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