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保溫杯差點打翻。
祁梟連忙扶住，發現老人的手冷得像冰。
“你們才認識小萱不到兩週…”
“但我們愛她。”祁梟說，“就像愛辰辰一樣。而且兩個孩子相處得那麼好。”
林醫生深深地看着他，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這是很重的責任。”
“我們知道。“祁梟毫不猶豫。
老人長久地沉默，最終只說了一句：“讓我考慮考慮。”
當晚，歲眠正在廚房準備晚餐，門鈴突然響起。透過貓眼，她驚訝地看到林醫生牽着小萱站在門外，小女孩懷裏抱着一個粉色的小書包。
“林醫生？出什麼事了嗎？”歲眠連忙開門。
林醫生臉色比下午更加蒼白，“抱歉突然打擾…樓上的水管爆了，正在搶修。我想…”
他猶豫了一下，“能不能讓小萱在這裏住一晚？屋裏太吵，而且…”
“當然可以！”歲眠立刻蹲下身，“小萱願意和阿姨還有辰辰一起住嗎？”
小萱點點頭，眼睛卻一直看着爺爺。
歲眠敏銳地注意到她的書包一個肩帶長一個肩帶短，小白鞋的鞋頭已經磨得起毛。
“林醫生，您也留下來吧，客房一直空着。”歲眠站起身。
“不了，我得回去看着點…”林醫生勉強笑了笑，蹲下對小萱說，“要聽阿姨的話，明天爺爺來接你。”
小萱突然撲上去抱住爺爺的脖子，小聲說了什麼。林醫生輕拍她的背，眼中閃着淚光。
“我知道，爺爺也會好好吃藥。”
送走林醫生後，歲眠幫小萱整理帶來的物品——兩套換洗衣物、牙刷、毛巾，還有那只有些脫線的泰迪熊。她注意到衣物雖然乾淨但都有些舊了，一件睡衣的袖口還打着補丁。
“小萱，餓了嗎？阿姨做了土豆燉牛肉。”歲眠柔聲問。
小萱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可以幫阿姨擺碗筷。”
歲眠心頭一熱。辰辰從不要幫忙，總是玩到最後一刻才被叫來吃飯。
晚餐時，祁梟特意提早回家。看到小萱，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我們的小公主來了！”
辰辰興奮地拉着小萱的手，“爸爸！小萱可以和我一起睡上鋪嗎？”
“如果你保證不踢到人家。”祁梟揉了揉兒子的頭，趁孩子們不注意，低聲對歲眠說，“林醫生情況不太好，今天在醫院咳血了。”
歲眠眼神一暗，隨即揚起笑容，“孩子們，誰要餐後冰淇淋？”
睡前，歲眠幫小萱洗澡。小女孩瘦得肋骨分明，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當她幫小萱擦乾頭髮時，發現孩子後頸有一塊小小的蝴蝶形胎記。
“真特別，像只小蝴蝶。”歲眠輕聲說。
“媽媽說這是天使的親親。”小萱突然說，然後像是意識到說錯話，緊緊閉上了嘴。
歲眠心頭一酸，輕輕抱住她。“媽媽說得對。”
夜裏，祁梟和歲眠躺在牀上，聽着兒童房裏偶爾傳來的孩子們的笑聲。
“林醫生今天沒直接答應監護人的事。”祁梟說。
歲眠望着天花板，“他需要時間接受幫助。那麼獨立的人…”
她轉向丈夫，“但小萱的東西…那些磨損的鞋子和打着補丁的睡衣…林醫生一定把所有錢都用在治療上了。”
祁梟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去找律師朋友諮詢一下監護權的事。不管林醫生怎麼決定，我們得做好準備。”
第二天清晨，歲眠被廚房的響動驚醒。她輕手輕腳走去，發現小萱站在小板凳上，正試圖拿高處的碗。
“寶貝，你在幹什麼？”歲眠連忙上前。
小萱嚇了一跳，“我…我想給爺爺做早餐。他每次吃藥後胃都會痛，喝粥會好一點…”
歲眠的眼眶瞬間溼潤。她幫小萱拿下碗，“阿姨教你做皮蛋瘦肉粥好不好？爺爺最愛吃的。”
小萱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當祁梟起牀時，發現廚房裏一老一小兩個身影正頭碰頭地熬粥。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爲這一幕鍍上金色的光暈。
他靠在門框上，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女孩註定要成爲他們家的一員。
林醫生上午來接小萱時，看到孫女端出的粥，明顯怔住了。他嚐了一口，眼淚突然涌出。
“爺爺不哭，”小萱用小手擦去他的淚水，“阿姨說哭的時候吃飯會噎着。”
林醫生緊緊抱住孫女，越過孩子的肩膀看向祁梟和歲眠，眼中是無聲的感激和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
“祁先生，能單獨談談嗎？”他輕聲說。
兩人走到陽臺，林醫生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摺疊的紙。“我的最新檢查報告。醫生說…最多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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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梟心頭一震，儘管有心理準備，這個時間還是比他想象的短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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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想了很多，”林醫生聲音平靜，“如果…如果你們真的願意，我希望你們能成爲小萱的監護人。不是現在，而是在我…之後。”
祁梟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們願意。歲眠和我已經愛上了那個小姑娘。”
林醫生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謝謝…這比任何藥物都能減輕我的痛苦。”
他猶豫了一下，“還有件事…小萱不知道她媽媽去世的真相。我一直告訴她媽媽在國外工作。”
祁梟皺眉，“什麼真相？”
林醫生的眼神飄向遠處，“那不是普通車禍…她媽媽是自殺的。抑鬱症。”
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擔心…這種傾向可能會遺傳…”
祁梟心頭一緊，看向客廳里正和歲眠一起收拾玩具的小萱。那個安靜乖巧的小女孩，笑容背後隱藏着怎樣的家族創傷？
“我們會注意的，”他鄭重承諾，“而且現在她有了我們，有了辰辰…她不會再孤單。”
林醫生點點頭，眼中的淚光在陽光下閃爍。
“我相信你們。”
簡單的四個字，卻重若千鈞。
回到客廳，歲眠正幫小萱梳頭髮，辰辰在旁邊嘰嘰喳喳講着恐龍的故事。
看着這一幕，祁梟突然明白，有些家庭由血緣組成，而有些，則由愛與選擇構建。
而他們，正站在這樣一個新家庭的起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