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萱認真地看着，然後拿起一支粉色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你畫得真好！”星遙由衷地讚歎。
小萱卻突然皺起眉頭，手中的蠟筆無意識地在紙上重重塗抹起來。粉色變成了深紅，笑臉被塗成了一個模糊的紅色團塊。
“怎麼了？”星遙驚訝地問。
小萱的手停住了，她盯着那團紅色，臉色變得蒼白。“我…我不知道。”
歲眠走近一看，心頭一震。在那團紅色下面，隱約可見小萱畫了一個高樓的輪廓，樓頂有一個小小的人形。
“小萱，”歲眠輕聲問道，“你想畫什麼？”
女孩的手開始顫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辰辰好奇地湊過來，“哇，這像是一座大樓！上面的人是超人嗎？”
“辰辰！”歲眠警告地看了兒子一眼，但已經晚了。
小萱的呼吸變得急促，蠟筆從她手中掉落。她猛地站起身，撞翻了畫紙，轉身就往門外跑。
“小萱！”歲眠追出去，但女孩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們在衣櫃裏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小萱。她緊緊抱着自己的膝蓋，無聲地流淚。歲眠示意辰辰和星遙先出去，然後輕輕坐在衣櫃旁邊。
“有時候，”歲眠輕聲說，“把難過的事情畫出來，會讓人感覺好受一些。”
衣櫃裏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我…我不想記得…”
“但那些記憶是你的一部分，小萱。你媽媽也是。“歲眠的喉嚨發緊，“你可以想念她，也可以爲她哭泣。這沒什麼可羞恥的。”
衣櫃的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小萱淚眼朦朧地看着歲眠，“爺爺說…要堅強…”
“堅強不是不哭，小萱。”歲眠伸手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淚水，“堅強是即使很難過，也繼續往前走。”
小萱“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在她這個年紀，她已經承受了太多她承受不了的東西。
奶奶和母親的不正常離世，爺爺也將被病魔帶走。
那天晚上，祁梟從醫院回來時，發現家裏異常安靜。辰辰和星遙早早上了牀，而歲眠正坐在小萱牀邊，輕聲讀着故事書。
“她終於睡了？”祁梟悄聲問。
歲眠點點頭，合上書，“今天發生了點事。“她簡要地講述了下午的情況。
祁梟嘆了口氣，坐在妻子身邊，“林醫生今天情況不太好。醫生說…可能只有幾周時間了。”
歲眠握住丈夫的手，“我們得做好準備。小萱需要知道。”
“她還那麼小…“祁梟看着熟睡中的女孩，她即使在夢中也不安穩，眉頭微微皺着。
“孩子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堅強。”歲眠想起白天小萱最終從衣櫃裏出來時，主動拿起畫筆畫了一幅新的畫——一個大人牽着一個小女孩的手，背景是明亮的太陽。“她今天第一次主動談起她媽媽。”
正當兩人低聲交談時，辰辰突然出現在門口，揉着眼睛，“爸爸？我能和你談談嗎？”
祁梟跟着兒子來到他的房間。辰辰爬上牀，抱着膝蓋，“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事了？讓小萱難過了？”
祁梟坐在牀邊，揉了揉兒子的頭髮，“不是你的錯，辰辰。小萱心裏有很多難過的事情，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來。”
“就像星遙那次摔斷胳膊，後來每次看到自行車都會害怕一樣？”
“有點類似，但小萱的‘傷‘在心裏，我們看不見。”祁梟斟酌着詞句，“她媽媽去世的方式…很突然，也很可怕。”
辰辰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那如果她多和我們一起玩，會不會好一點？就像星遙後來又開始騎車，因爲我一直陪着她！”
祁梟微笑起來，“這是個好主意。但要記住，不能強迫她，要讓她自己準備好。”
第二天早上，小萱比平時起得晚。當她走進廚房時，發現桌上擺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辰辰和星遙在一旁期待地看着她。
“給你的！“辰辰迫不及待地說，“打開看看！“
小萱疑惑地看了看歲眠，得到鼓勵的微笑後，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套嶄新的彩色蠟筆和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星遙說你是畫畫的天才！“辰辰興奮地說，“我們可以一起畫漫畫！我編故事，星遙畫人物，你可以塗顏色！”
小萱撫摸着光滑的蠟筆表面，眼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光芒，“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星遙點點頭，翻開素描本第一頁，上面已經畫了三個手牽手的卡通小孩，“這是我們。你可以給我們的衣服塗上喜歡的顏色。
小萱的手指輕輕描摹着畫中的線條，然後突然撲上前，給了星遙一個大大的擁抱。
歲眠出來後，張開雙臂，笑道：“來，我們一起睡沙發好不好？”
小萱點點頭，小跑着撲進歲眠懷裏。祁梟拿來毯子，辰辰貢獻出自己最愛的恐龍抱枕，星遙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繼續畫畫。
小萱蜷縮在歲眠身邊，突然小聲說：“阿姨，我今天哭了好多……爺爺說，哭太多會變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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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眠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誰說的？眼淚是心裏的雨，下完了，天就會晴。“她指了指星遙的畫，“你看，星星都是在黑夜才最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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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遙把畫遞過來，畫面上多了個戴蝴蝶結的小女孩，站在星星中間微笑。小萱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畫中的自己，嘴角終於揚起一絲弧度。
祁梟關掉大燈，只留一盞暖黃的小夜燈。辰辰已經歪在沙發另一頭睡着了，星遙也靠在小萱身邊，眼皮開始打架。
小萱在朦朧中抓住歲眠的手指，“如果…如果爺爺變成星星了，我還能叫他爺爺嗎？”
歲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當然能，就像你媽媽永遠是你媽媽一樣。”
夜更深了，四個孩子的呼吸聲漸漸均勻。
祁梟輕輕摟住妻子的肩膀，兩人望着臨時拼湊的“家庭牀鋪”，心裏滿溢着酸楚又溫暖的感動。
在這方小小的避風港裏，一顆破碎的心正被愛慢慢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