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耐沒覺得江明初這話有什麼問題，他點頭記下。
包廂門打開又關上，外面的喧譁熱鬧的聲音短暫出現幾秒，隨着周耐關上門的動作，被徹底隔絕在外。
包廂內一時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陸津妄此刻的眸光如黑鷹一般銳利，盯着喬星挽，一瞬不瞬的。
喬星挽覺得越是這種時候，她越不能和陸津妄直接對峙。
她神情鎮靜，視線一轉，看向江明初，“江老師氣色看着還行，吃中藥應該只是養生吧？”
“是。”江明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因爲這兩年爲了項目實驗，經常都日夜顛倒，有時連着通宵幾天，熬得多了，前段時間明顯感覺抵抗力下降經常感冒，所以便自己配了些中藥調理一下。”
“江老師也懂中醫？”
“我主修是外科，但我這些年因爲研究項目，自己有看一些中醫書。”
江明初頓了頓，又道：“我其實對中醫一直很感興趣，但中醫比西醫其實更難掌握，這也是這些年我們研究所的項目一直無法得到突破的根本原因。”
喬星挽抿脣。
江明初這話其實很明白了，他坦言自己的研究所目前缺乏可以讓項目獲得突破的人才。
而這也是陸津妄之前跟她說過的。
喬星挽看了眼陸津妄。
男人察覺到她的視線，墨眉微挑，低沉嗓音幽幽道：“雲先生，任何研究項目都離不開人才的支持，優秀先進的科研器材靠資本可以獲得，但中醫人才，可遇不可求。”
“是啊！”江明初附和道：“像雲先生這樣厲害的，現今恐怕是很難找到第二個，如果雲先生能加入，那我們這個項目離成功也不遠了。”
喬星挽：“……”
不是，江明初怎麼還和陸津妄圍剿起她了？
所以，他到底是認沒認出她呢？
“江老師是認真的？”喬星挽和試探着江明初。
“雲先生的醫術擺在這裏，我很難不心動。”這是江明初的回答。
很直白，也很利益。
這和陸津妄一貫的作風倒是像。
喬星挽打死也沒料到自己有天會看到陸津妄和江明初統一戰線。
一個是她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的前任，一個是她從小認識親如長兄的舊友。
這組合……真是越看越頭疼！
喬星挽擡手捏了捏眉心，“江老師，我理解你的難處。”
江明初看着他，眼神十分真摯：“雲先生，我是衷心希望您可以加入，我們的項目需要您！”
喬星挽輕笑一聲。
這兩個男人還真是……是真覺得他們聯合起來就能說服她？
喬星挽淡淡掃了眼陸津妄。
這一眼，很冷很淡。
陸津妄被她這一眼看得莫名的心虛。
“江老師。”
喬星挽看向江明初，“其實在來見你之前，陸總就跟我說過研究所的情況，也正因爲知道研究所已經到了舉步難行的地步，所以我即便從沒有合作的意向，卻還是來了。”
她說到這，忽地站起身，略微垂着眸凝着江明初那雙溫潤的眼，眉眼間清冷一片：“但很遺憾，即便你和陸總跟我合作的意向強烈，卻依然沒能打動我。”
聞言，陸津妄和江明初均是一愣。
陸津妄緊緊盯着喬星挽。
那張面容上沒有任何情緒，清清冷冷的。
她拒絕了這個項目的合作，也等同斷了江明初那個研究所起死回生的唯一機會！
如果是喬星挽，她捨得嗎？
她該是捨不得的。
陸津妄很篤定。
篤定是因爲他早就查清楚，江明初在喬星挽的童年扮演的是兄長的角色，她在自己原生家庭沒有感受過的親情，只有萊叔和江明初給過。
所以，如果雲垚是喬星挽，她怎麼捨得看着江明初堅持了這麼多年的項目夭折。
一個項目的夭折，對於一個私人研究所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這等於是要江明初這麼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喬星挽不會眼睜睜看着江明初陷入這樣的境地。
但是，雲垚拒絕了合作。
所以，雲垚真的不是喬星挽？
陸津妄看着那張和喬星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的臉，再次陷入迷茫。
“雲先生，你真的不再考慮下嗎？”他眸色暗淡，嗓音低沉，問這麼一句，是試探，也是掙扎。
他還是無法打消心中的猜疑。
喬星挽搖頭，態度明確。
“我這人云遊四海隨緣行醫，我感謝陸總和江老師對我的認可，但我只是一個庸俗的邊緣者，我對名無欲無求，也沒什麼大愛情懷，江老師的研究項目很有意義，如若能成功，必是造福人類，但很抱歉，我沒有江老師這樣的覺悟。”
江明初溫潤的臉隨着喬星挽的話逐漸冷了下來。
“抱歉，這頓飯我還是不吃了，掃了陸總和江老師的興，這頓飯我來買單，陸總和江老師慢慢享用，我就先回去了。”
喬星挽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去。
陸津妄沒什麼反應，他只坐在位置上，眸光沉沉盯着她的背影。
江明初卻遠沒有陸津妄那麼沉得住氣，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很大，身後的椅子都被他帶動，椅腳在地面擦出刺兒的摩擦聲。
“雲先生！”
這動靜太大，喬星挽不得不停下，轉身看向江明初。
江明初那張慣來溫潤的面容寫滿了焦急，鏡片下那雙眼有些紅：“算我求您了可以嗎？”
喬星挽一怔。
她握着門把的手微微收緊，面色依舊冷淡，“江老師，都是體面人，請別爲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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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初看着她，垂在身側的手握得骨骼‘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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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咬着牙，嗓音沉沉：“要我跪下來嗎？”
喬星挽：“……”
她漂亮的瞳仁猛地一顫，被江明初這話震驚得忘了該怎麼反應。
記憶中那個溫潤成熟的大哥，他居然說要下跪？
看來，他真的是把這個項目看得很重！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和陸津妄有任何牽連了……
她對江明初的感情很深，江明初在她灰暗冰冷的童年裏給足了她哥哥的偏愛和保護。
如果這個合作裏沒有陸津妄摻和，她可以毫不猶豫答應。
但多了個陸津妄，她說服不了自己。
“你別跪。”喬星挽冷聲道：“你就是跪了我也不會答應。”
江明初一怔，隨後勾脣，輕嘲道：“原來外界傳聞並非假，那些人說雲垚神醫生性孤僻，自私冷漠，原來……是真的。”
喬星挽眼睫一顫，強撐鎮靜的面容有一瞬的呆滯。
片刻後，她揚眉，笑得肆無忌憚，沒心沒肺：“江老師說錯了，不是傳聞，他們說的都是事實。”
門把擰動，喬星挽大力拉開門，徑直走出包廂。
她頭也不回，走得乾脆利落。
長廊牆上的線性燈折射出刺眼的光，她微微眯眸，雙眸痠痛感加劇，她卻偏不肯低頭避開那些刺痛她的光。
有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回憶片段瘋狂的擠進她腦中。
奢華的住宅，華麗的禮服，冷漠的眼神，尖銳的譴責……
不要想，她不要想起來！
喬星挽抱住頭痛欲裂的頭，身體在搖搖晃晃中不受控的倒向地面——
恍惚間，身體好像被人接住了，她掙扎着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裏彷彿看見了陸津妄。
她想再看清一些，可黑暗親襲了她。
失去意識之前，她好像聽到男人低沉焦急的喊聲。
“挽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