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允走過來,晃了晃手裏的嬰兒服,“我前天做了個胎夢,是兒子。”
裴桑嶼輕哂一聲,“一個夢而已。”
“胎夢很準的。”許佳允神情認真,“媽媽的第六感也很準,我就是覺得我懷的是兒子。”
“怎麼?”裴桑嶼垂眸看着她,眼中盡是嘲諷,“以爲生個兒子就是繼承人了?”
“我沒有這樣想。”許佳允擰眉,聲音染上幾分委屈,“我只是覺得如果是兒子應該會長得很像你。”
裴桑嶼一怔。
像他……
裴桑嶼目光轉向許佳允手中的嬰兒服。
在今天之前,他從未設想過孩子出生會是什麼樣子的。
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長得像他,還是像許佳允?
他從未想象過這世上真有一個流着他血脈的孩子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場景。
年幼喪父,他的記憶裏沒有關於父愛的,更沒有關於父子情感的任何東西。
因爲從未擁有過,所以便也從不覺得他會需要。
可此刻陪着許佳允走進這家母嬰店,長達半小時被追着問一些他懂都不想懂的問題,他竟也忍了下來……
“你喜歡這件嗎?”許佳允指了指裴桑嶼拿着的那件嬰兒服,一臉期待的看着他。
裴桑嶼回過神,對上許佳允含笑的目光。
他皺了皺眉,神情不耐,將嬰兒服丟給許佳允,“隨便。”
許佳允接住嬰兒服,垂眸暗暗咬牙。
要不是爲了年年,她實在不想在這裏忍受裴桑嶼這破脾氣!
她笑着把衣服放到購物車,讓導購去結賬。
阿緣和周景在等服務員把東西打包好,他們今天是提貨工具人。
許佳允看到裴桑嶼走了出去,想了想,還是擡步跟上去。
裴桑嶼站在母嬰店門口,本想抽根菸,結果褲腿被什麼東西扯了扯。
他低頭,看到一雙胖嘟嘟的小手揪着他的褲腿。
小男孩仰着小腦袋瓜,四五歲的樣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乾淨透亮。
見裴桑嶼看到自己了,小男孩收回手,指了指裴桑嶼手裏的煙盒,“叔叔,這裏不能抽菸哦。”
他眉頭一皺,看了眼自己手裏的煙盒,咬咬牙,將煙盒塞回口袋裏。
“不抽了,你可以滾了。”
小男孩被他嚇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周圍看了看,“叔叔,我,我迷路了……”
裴桑嶼對這種小孩子沒什麼耐心,擡手捏了捏眉心,正想叫周景來處理,一回頭便看到許佳允。
許佳允走過來,五個月的肚子蹲不下來,她便彎着身摸摸小男孩的腦袋瓜,溫軟的嗓音帶着一絲哄孩子時不自覺的嗲,“小朋友,你迷路了嗎?”
小男孩看到許佳允,眼睛亮了,點點頭:“我和媽媽一起來的,我去上廁所出來就找不到媽媽了。”
“這樣呀,沒關係,這商場有服務檯,那邊有廣播,我帶你過去好不好?”
“好呀!”
許佳允揉揉小男孩的腦袋,“真乖。”
牽起小男孩的手,許佳允擡頭看向裴桑嶼:“阿嶼,我帶他去服務檯。”
裴桑嶼盯着許佳允,眼神晦暗。
她好像很擅長和小屁孩打交道?
許佳允沒得到他的回答,也不指望他有什麼好態度,便自顧自牽着小男孩去找服務檯。
不曾想,裴桑嶼竟跟了上來。
三人進了電梯,電梯雙門關上。
許佳允和小男孩聊着天,裴桑嶼則是單手插袋,一臉冷漠,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許佳允身上掃去。
她對着小男孩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瞳仁亮晶晶的,說話的語調帶着一絲嗲,和往日的她完全不同。
這樣的許佳允鮮活溫軟,於裴桑嶼來說,卻是陌生的。
“阿姨,你肚子裏懷的也是妹妹嗎?”
許佳允一愣,摸了摸肚子笑道:“不確定,但我覺得是弟弟。”
“啊?”小男孩歪了歪腦袋,一臉天真的說:“我媽媽肚子裏懷的是妹妹,我喜歡妹妹!”
許佳允揉揉他的頭,“阿姨相信你會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小男孩被誇,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媽媽說等我長大成爲一名真正的男子漢,到時候就可以保護媽媽和妹妹了!”
許佳允看着小男孩童真可愛的臉,腦中浮現年年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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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曾經也說過長大後要保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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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上一世她這個軟弱無能的媽媽卻沒有保護好年年,讓他失去長大的機會。
眼眶一熱,許佳允低下頭深呼吸。
這一世,她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年年!
抵達一樓,許佳允帶着小男孩找到服務檯。
小男孩的媽媽剛好也找到服務檯。
把小男孩交給他媽媽後,許佳允和孩子媽媽揮手道別。
看着母子倆離開的背影,許佳允安心了,不自覺的摸了摸肚子。
裴桑嶼看着那對母女的背影,不知怎麼的,竟覺得這樣一大一小手牽手的畫面莫名的有幾分熟悉感?
“現在我們去哪?”許佳允問他。
裴桑嶼回過神,垂眸掃了眼她扶着肚子的手,眉心微蹙:“你真覺得他是個男孩?”
“對!”許佳允十分肯定的點頭,“就是兒子!”
裴桑嶼勾脣道:“如果不是呢?”
“我說是就是。”許佳允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你要不信,下次產檢我們可以問醫生,這裏是方國,胎兒性別可以提前告知的。”
“下次產檢……”裴桑嶼遲疑片刻,問道:“是什麼時候?”
“24周啊!”許佳允嬌嗔道:“你都不做功課!”
裴桑嶼抿了抿脣,看着許佳允滿眼期待的樣子,終究沒忍心拒絕,只淡聲說了句:“到時候再說吧,生男生女都一樣。”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裴桑嶼打算提前把孩子剖出來,許佳允此刻一定會因爲裴桑嶼這句話而感動。
可偏偏,她就是知道了。
許佳允強忍着胸腔裏翻涌的怒火,看着裴桑嶼露出甜甜的笑容,“是啊,只要是我們的孩子,只要孩子健康,男孩女孩其實都一樣。”
裴桑嶼沒再繼續這個話,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回去了。”
許佳允點頭,“好。”
…
邁巴赫駛入莊園內。
車剛停下,裴桑嶼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眉心微蹙,按下接聽鍵。
車廂封閉安靜,許佳允和裴桑嶼又離得近,無意偷聽卻也聽清了電話那頭的女人嬌滴滴地喊了聲‘阿嶼’。
裴桑嶼沒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
許佳允看着他舉着手機走到了不遠處,背對着她。
她盯着裴桑嶼的背影,秀眉微擰。
雖然只有簡短的‘阿嶼’兩個字,卻讓許佳允覺得非常熟悉。
她努力回想,一時間卻有些想不起來是誰。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女人絕對不是蔣姳。
那天蔣姳在電梯裏和她搭話,蔣姳的聲音是那種虛弱的沙啞。
忽然,許佳允瞪大眼睛。
她想起來了,那個聲音很像沈知煙!
可是,沈知煙不是坐牢了嗎?
許佳允推開車門下車,疾步朝裴桑嶼走去。
裴桑嶼聽見腳步聲,回頭時一只手驀地朝他抓了過來。
他不設防備,怔愣間手機被搶了過去。
“許佳允你瘋了!”
許佳允往旁邊跑了幾步,手機舉到耳邊,“喂!沈知煙,是你嗎?”
電話那頭的人卻沒說話。
許佳允的心在這沉默中不斷的往下沉。
她聲音顫抖,“沈知煙,你沒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