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手機屏幕刺眼。
她盯着那號碼看了一瞬，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倏地反應過來，一下掛掉。
電話聽筒裏，並沒有傳來電話接通的等待鈴聲。
電話還沒有來得及撥出去。
白筱薇鬆了口氣，按滅手機屏幕，愣愣盯着窗外的月光。
他今晚……在醫院治療麼？
醫院。
有護士拿過來一個電話，遞給他：“秦先生，您家裏打來的。”
秦烈一邊吊水，一邊用筆記本處理工作，聽到有電話，停下敲筆記本的手，接過電話。
“喂。”
“先生，是我！”
聽到電話那頭是張姐的聲音，秦烈眉頭斂了斂，問：“她……怎麼樣了？”
“沒問題的，太太今天按時喫過藥就睡下了，比起昨天也已經好很多了，估計明天就該好得差不多了。”
“嗯。”
“呃……對了先生，我把您這邊的情況……告訴太太了。”
“……”
“您也沒說不能說是吧，但我看太太知道之後，看着還是挺關心您的，所以多半會給您手機打電話，所以您可以等等看。”
秦烈垂眸看着筆記本屏幕上冰冷的數據，面無表情地道：“不可能。”
經過之前的事，白筱薇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她只會恨不得離得她遠遠的。
掛了電話，秦烈把電話還給護士，繼續在單獨的病房裏工作。
夜深人靜，他也不愛有人在旁邊守着，沒讓自己的人跟他在同一個房間裏。
此時，病房裏只有他不斷敲擊鍵盤的聲音。
手機原本放在他側後方充電，秦烈敲擊了兩下鍵盤，彷彿想起什麼東西，拔下手機充電線解鎖屏幕看了眼。
然後，他隨手放在了筆記本電腦旁邊。
病房裏的鍵盤敲擊聲，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一頁的數據報告，被他來回拖動查看。
秦烈的身體並沒有好多少，但銳峯事務多，他也需要一些事情轉移注意力，讓自己的大腦忙碌起來。
然而一夜過去，無論是郵箱裏堆積的文件，還是待審批的報告，並沒有少多少。
門被敲響，隨着秦烈應了一聲，病房的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方珣態度禮貌拎着一些水果補品進了房間。
一進門，他就看到秦烈正在看手機。
“這麼早就起來工作？”方珣坐下，看到秦烈明顯不太好的氣色，疑惑：“你不會熬了整夜吧？”
他又看看秦烈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試探問：“處理工作文件？”
秦烈沒有回答，手機鎖屏，放到一邊。
“也不對啊……”方珣推推眼鏡，繼續疑惑：“我之前發給你的，也沒見你處理多少啊……”
他想起剛進來的時候，秦烈正盯着手機看。
方珣愕然：“別告訴我，你玩了一整晚的手機？！”
那更不對啊！
秦烈從來不對手機上癮，怎麼可能玩了一整夜手機？
說他用手機處理集團公司的事他信，可筆記本電腦不是擺在那兒的？有必要用手機？
“你是來看我的？現在看到了，人沒死，你可以滾了。”
秦烈沒好氣地趕人。
方珣自然也感覺到他的火氣，不但沒走，還拖把椅子坐下，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
秦烈平時脾氣就算不上好，秦家兄弟，脾氣好的是秦烈堂弟秦霽聞。
秦烈嘛……上學時就出了名的脾氣不好，難搞。
“我說，你是怎麼淋雨淋到進醫院的？”方珣好奇地問：“對了，我聽說你淋雨是和白筱薇一起淋的？你們兩和好後，要不要玩得這麼花啊？”
秦烈蹙眉看向他。
方珣繼續道：“上次辦公室，這次一起淋雨，情侶嘛，找浪漫很正常，但一起淋雨……好嘛，現在直接住院了！”
“什麼和好？”秦烈第一次對方珣的眼神有了懷疑，“你在說什麼？”
他和白筱薇，哪裏看起來像是和好的樣子？
尤其方珣是知道她跟秦霽聞去酒店的事的。
方珣被他問得愣了下，過了會兒纔回答：“啊……就是你跟白筱薇和好的事啊，你們不是和好了之後如膠似漆，然後先玩辦公室play，然後就……”
他自己也感覺自己越說越哪裏不對勁的樣子。
秦烈盯着他的眼眸，讓他覺得自己冷颼颼的。
“你們……沒和好？”方珣一下意識到一種不可能的可能，“秦烈，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白筱薇她其實根本沒有——”
“她沒有什麼？！”
男人眸光緊鎖着他，彷彿要是他不好好說話，下一秒，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方珣縮了縮脖子，也更加震驚：“你沒看到我給你的她的那晚的行程調查嗎？”
怎麼可能？！
他那天就放在秦烈桌上，秦烈怎麼可能沒看到？！
秦烈也感覺到什麼，眉心皺得更緊，道：“什麼行程調查？”
方珣腦子一片空白，他嚥了口唾沫，下意識解釋道：“就是你跟我說了她和秦霽聞去酒店之後，我當天就找人去調查了的，調查後，我把行程——”
“你調查她了？”
“對啊，所以我才以爲你們和好了，因爲按調查結果，她那天只是送喝醉的秦霽聞去酒店休息，人送上去，她很快就下來了，回去晚，是因爲她又去商場逛了圈。”
“什麼？！”秦烈神情僵滯住。
方珣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八成是真的沒有看到那份白筱薇的行程調查了。
可他那天明明送去了秦烈辦公室的，秦烈怎麼會沒看到……
想到一個可能性，方珣心口緊了一下。
“那個……秦烈，我那天有點忙，可能也記錯了，把別的文件當成行程調查給你了。”他一拍腦門，懊惱道：“怪我，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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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盯着他，一瞬不瞬，有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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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珣一邊汗毛直立，一邊冒死打聽着：“所以你們這幾天沒和好，所以你是真的在報復她？”
完了。
秦烈這邊……不會是闖了什麼無法挽回的大禍了吧？
秦烈臉色已經全然不對，他垂着眼眸，盯着手裏的手機屏幕，思緒叫人難以猜測。
方珣沉默了兩秒，還是忍不住道：“秦烈，我不明白，既然白筱薇對你來說這麼重要，你爲什麼不能信任她一些？”
秦烈緘口不言。
方珣想起調查行程的事，也怕自己留在這裏，秦烈再問他什麼，於是起身道：“那我回去找找那份調查文件，找到了給你送過來！”
說完，他趕緊離開。
秦烈就那麼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彷彿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半晌，他閉眼，靠向牀頭。
一些畫面浮現在他腦海。
爆炸的汽車。
瘋狂的吵鬧聲。
無處不在的哭泣聲。
人來人往，急急匆匆，一個小男孩抱着書包迷惘地站在人羣中。
再也一動不動的……人。
他用力呼吸起來，彷彿下一秒就會死於窒息……
出了醫院，方珣神情凝重。
他迅速回了公司，很快找到了正在忙的丁穎慧，把她從祕書室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