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薇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秦烈昨晚被送入的，是私立醫院，有着嚴密的保護措施。
醫院外，也有秦烈的保鏢守着，但一眼認出她，就放了她進去。
白筱薇問過秦烈的人，得知他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
她急匆匆跑到病房門口，還沒有踏入病房，就首先看到了一張面無血色、傷痕累累的臉。
秦烈閉着眼，頭上、身上，多處地方都纏着紗布。
血，從白色的紗布裏浸了出來，看得白筱薇膽戰心驚。
“白小姐。”
病房裏，方珣朝她點點頭，神情看上去也十分憔悴。
他在這裏守了一整晚，自然狀態好不到哪兒去。
“他怎麼樣了？”白筱薇勉強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一步步走進去，“醫生怎麼說？”
方珣淡淡搖頭，似乎是想安慰她揚起一抹笑意，但失敗了。
“秦烈他……暫時脫離了危險。”他道。
可不等白筱薇放心下來，他又道：“只是……醫生說，他在車禍中傷到了頭，可能今後……”
彷彿噎了下，方珣頓了頓，才能繼續說下去：“可能今後，他會長時間，處在植物人的狀態……”
白筱薇驀地睜大眼，“植物……人？”
怎麼會……
秦烈……他今後會成爲植物人？！
方珣似乎是預料到她這個反應，終於扯了扯嘴角：“很意外……是吧？我聽到時，也很意外……”
他看向病牀上那個閉着眼，像是在沉睡的男人，神情哀傷。
白筱薇喉頭動了動，想出聲確認，但喉嚨裏，如同塞了一塊棉花。
她根本出不了聲。
“對了。”方珣忽然看向她，語氣懇求：“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對外公開，馮奶奶那邊……也請您保密，她老人家身體不好，目前，應該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白筱薇沉默地點了點頭，不自覺握緊了手。
病牀上的男人就那麼安靜地閉着眼，呼吸均勻，彷彿不是因爲車禍成爲了植物人，只是睡着了。
白筱薇往前邁了一步，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軟。
“小心。”方珣連忙繞過秦烈病牀，扶了她一下。
白筱薇低聲道了謝，站在秦烈牀邊，看着那張平時冰冷肆意，此時，卻仿若沉眠的俊臉。
他臉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口，傷的不深，顯然是已經經過處理，結痂的結痂，包紮的包紮。
白筱薇伸手，又及時驚醒，縮回。
他傷得這麼重，萬一被她碰到傷口，更嚴重了怎麼辦？
外面，有醫生過來，叫了聲：“方助理！”
方珣點點頭，對白筱薇道：“白小姐，秦烈受傷這件事，請您務必保密。”
白筱薇木然點點頭。
她知道方珣爲什麼對這件事很緊張。
之前秦烈額頭受傷還接受採訪，雖然當時秦烈這邊有解釋，但外界的討論還是很多。
這下，如果秦烈變成植物人的消息傳出去，恐怕……
方珣見她答應，這才走了出去。
只剩下白筱薇一個人待在秦烈病牀邊。
微風撫動病房的窗簾，吹動秦烈的額發，他卻毫無感知。
白筱薇盯着那張臉，定定盯了很久。
眨了眨眼，一顆豆大的淚珠，從她眼中滾落，滴在地上。
隨後，更多的眼淚，如同決堤一般，爭先恐後滾落下來，打溼她的面龐。
此刻秦烈靜靜躺在病牀上，感受不到，也看不到。
他會保持這樣的情況多久？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白筱薇聽過一些關於植物人的報道，有些人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會再這樣的狀態下度過。
像是活死人一樣度過餘生。
秦烈……也會這樣麼？
想到這種可能，她感覺自己心臟彷彿被用力地攥緊。
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他昨天還好好的，還能打電話打擾她工作……
白筱薇蹲了下去，趴在病牀邊，肩膀起伏，抽泣聲在病房裏響起。
“秦烈……”她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語，“你……不是總那麼不可一世嗎？怎麼現在就……要這樣一直睡下去了？”
白筱薇的話，說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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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突如其來的哽咽，讓她沒辦法完整說完一句話。
白筱薇用力擦了擦眼淚，但每次總是剛擦乾，就有新的淚水落下，模糊了她的眼睛。
“你……醒過來啊，你這樣的人……肯定不甘心成爲一個無法自理的人吧？”
“秦烈……你醒醒……”
喉頭一陣陣發堵，白筱薇哭得不能自已。
“你醒過來……”她抓住他尚算完好的手掌，終於在他面前誠實：“你不是要和好嗎？你醒過來……我們就和好……”
她錯估了自己對他的感情。
她以爲自己能靠遠離他，逐漸忘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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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錯了。
她根本做不到不愛他……
手忽然被人反客爲主地攥住。
白筱薇愕然，睜開還掛着淚珠的眼睫，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只包住自己手的男人的大掌。
“秦……”
“你剛纔說的，我醒過來，你就跟我和好。”
她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帶着一抹計謀得逞的愉悅。
白筱薇睜大眼，看到病牀上那個一臉傷痕的男人坐起，眉眼帶笑地望向她。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一個寬厚的懷中。
“白筱薇，現在……”秦烈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低低地道：“輪到你實現承諾了。”
感受着那個懷抱的溫暖，感受到他呼吸的氣息撫過耳畔。
白筱薇渾身凝固的血液，彷彿開始重新在她身體裏奔流。
秦烈……真醒過來了？
不。
“你跟方珣聯合起來騙我？！”白筱薇意識到不對，倏地推開他：“秦烈！你這個人——”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秦烈捂着纏着繃帶的胸膛彎下腰去。
白筱薇心底一慌，幾乎是下意識就轉身就往外跑，“我去叫醫生！”
“你看……你在意我的。”秦烈的聲音幽幽傳來，絲毫沒有痛楚的跡象，“不然你不會這麼緊張我。”
白筱薇在原地滯住。
這句話，等於是承認了，不論是新聞報道、醫院這邊、方珣……
都是秦烈安排的。
“我知道你會不高興，但是，如果不這麼做，你要什麼時候纔會承認？”
身後，是男人下病牀時，布料摩擦的聲響。
醫院裏病號穿的拖鞋聲音靠近。
白筱薇被從身後抱住。
他嘆了口氣。
“白筱薇，一定要等到我真的發生意外的那天，你才肯承認，是喜歡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