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謙拂袖而去,白嵐茵只覺身子發寒,從骨頭裏滲出一股冷意,如此悶熱的天氣,她卻冷的想要發抖。
雪心快步上前攙住白嵐茵,溫聲勸慰。
“大少奶奶,今日回門想必老爺夫人與小公子都早早在家候着了,大少爺忙也不是一兩日的事情了,郢都府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晚了老爺與夫人又要抱怨您了。”
“啪——”
白嵐茵擡手就是一巴掌,雪心半張臉登時腫的老高,她驚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大少奶奶饒命!大少奶奶饒命!是奴婢失言!”
“本夫人的事情何須你來置喙?別以爲本夫人在楚家不得寵你就能跟那些人一般輕視我!你的身契可在本夫人手裏頭呢!”
話罷,她頭也不迴向東廂房走去。
一旁灑掃的婆子實在不忍,緊走兩步去扶還跪在地下的雪心,掰開她手一瞧,是血紅的五個手掌印,嘴角還流了血,當下眼中就浮起了淚光。
“你這丫頭也是個實心腸的,怎不知道躲開點呢?”
雪心悽然一笑:“奴婢若躲開大少奶奶會更加生氣。”
婆子輕嘆,拿出帕子替雪心擦拭嘴角:“這生氣也不能沖人臉面上打啊!二少奶奶總說咱們當奴婢的也是人,便是犯了錯還有府規家法,這樣作踐人又是何必……”
“雪心!雪心!”
話未說完,東廂內傳來白嵐茵的聲音,雪心身子登時一顫,忙咬着下脣胡亂地抹了兩把臉,接着衝身旁婆子燦然一笑,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婆婆,您瞧奴婢收拾妥當沒有?”
婆子一時說不出話來,只點點頭,雪心福身一禮朝東廂跑去,婆子望着雪心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多好的孩子啊,偏遇上這麼個主家,哎!”
餘下的時辰並不寬裕,白嵐茵還是叫楚家派來伺候的女使仔細梳了頭,可到佩戴珠釵髮飾的時候女使卻犯了愁,左右看了看才從梳妝盒裏拿出絨花放在髮髻前。
白嵐茵面色不善,頗爲不耐擺擺手,又在梳妝盒裏扒拉了好幾下,最後還是將那枚絨花簪子插在髮髻間,最後又戴上老太太賞的那支玉鐲子,這才站起身。
萬馨兒早就猜到楚懷謙不會同白嵐茵一道回門,但身爲掌家人還是將回門禮準備妥當。因楚懷謙沒吩咐,她清晨離開之前特意叫百靈去庫房挑了些值錢的茶葉、燕窩並酒水,想着白家還有個正讀書的小少爺,又囑咐百靈備了套文房四寶。
楚家馬車快到白家時,候在街角一年歲不大的小廝登時站起身來,搖着手中的狗尾巴草扯着嗓子邊跑邊喊。
“來了!來了!楚家的馬車來了!”
一時間,街道兩側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呦!白家大姑娘回門了這是?”
“可不是嘛!那麼大的‘楚’字沒瞧見?楚家那可是咱們郢都城最有錢的人家啊!”
一年過半百的老頭,提個小馬紮坐在路邊,手裏不知從哪變出個小棍剔起牙花子來。
“咦?白家小子架子還挺大啊!姑爺都到門口了,這當岳丈的也瞧不見人影,小舅子也不出來迎迎?”
老頭身邊的中年男人捋着鬍鬚,不住搖頭:“嘖嘖嘖!老爺子您這就不懂了吧?白老哥明擺着要出風頭啊,這樣大陣勢還不得叫他顯擺上半年?”
衆人說罷皆相視一笑。
白家正門大開卻不見人,等了好一會兒才見白友昌出現在門前負手而立,白夫人扯着個胖小子跟在他後頭。
“哎呦呦!老爺慢些!都是自家人,慌慌張張的做什麼!”白夫人語氣微嗔,但要仔細一瞧會發現三人衣角都起了褶子。
白嵐茵福身盈盈一禮:“爹爹,母親。”
白友昌點點頭,擡眼向她身後馬車看去:“懷謙怎還不下車?莫不是想叫老夫這個當岳丈的親自去請他不成。”
白嵐茵深吸口氣:“爹爹,夫君事務繁多沒有跟女兒一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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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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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友昌看向街道兩邊一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當下就變了臉,不可置信地衝到馬車前,掀開車簾向內看去,見當真無人氣得鬍鬚亂顫,橫眉立目連連怒喝。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回頭瞧見自家女兒,再也剋制不住心中怒火:“楚懷謙那小子可是待你不好?他這樣看輕你就是看輕咱們南屏白家!”
中年男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只扯着嗓子笑道:“白老哥別惱啊!誰不知道楚家大少爺能幹?每日都要巡視鋪面,人家可是大忙人,分分鐘好幾十兩銀子吶?得跟您似得整日無事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這話說完,瞧熱鬧的街坊鄰居紛紛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白老哥別惱!白老哥別惱!”
可嘴上說着慰藉的話,臉面上卻是幸災樂禍的笑。
白嵐茵強忍着心中的苦澀,勉強擠出了個笑:“爹爹別鬧,懷謙雖未前來,帶叫女兒帶來了您最愛的‘密雲龍’,還有孃親最愛喝的燕窩,還囑咐一定要將這從京城帶回來的文房四寶交給小弟呢!”
“大姐!姐夫還給我準備了東西吶?”
白飛挺着肚子墊着腳尖往馬車後的木箱看去,卻被白夫人拉開。
“是那上奉宗廟,下享皇庭,尊貴無比的密雲龍?”
白友昌挑眉,聲音陡然大了幾分。
他看向白夫人朗聲道:“此茶產量極少,工藝極爲複雜,向來僅供皇室享用。傳言當年皇上剛登基以此茶賞賜羣臣,叫太后心疼不已,下令建州不許再咋造密雲龍,至此這密雲龍便成了傳說,懷謙當真是有心了。”
“是啊!夫君前幾日就吩咐人備下這些,父親母親咱們快進屋吧,日頭也大了別叫人曬壞了!雪心你跟金笙將箱子搬進屋來。”
雪心瞧了眼還未滿十歲的金笙嘆了口氣,攢足勁兒去搬箱子,箱子卻紋絲不動。
楚家駕車的小廝看不下去搭了把手才幫將木箱搬進屋。
“雪心姑娘,前兩日大少奶奶私自出府大少爺知道了瞧着不高興,今日回門切不可耽擱,姑娘勸着點少奶奶,咱們早些回府。”
蹲坐在小馬紮上的老爺子此刻也剔完了牙,咂摸着嘴搖着頭,拎起小馬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