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棠意識清醒，已經身在暖和的牀鋪裏，她睜眼就是一片亮堂。
已然第二日了，她所處在和男人歇息的包房內，非常安全的環境。
旁邊小桌前，男人一手撐額，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似乎這麼坐着守了許久。
姜棠緩慢坐起身，發燒過後讓她仍就感到綿軟無力，可也抑制不住脫險的歡喜。
“我們平安回來了？！”她沙啞着喊了聲，只覺口乾舌燥。
打瞌睡的男人一下清醒，見姜棠恢復了精神，他眼底浮現一抹安心。
昨夜姜棠高燒不退，他們來得匆忙，一時間也傳不來御醫。
好在有老練的宮人，看出姜棠是着涼發熱，幫她擦拭了身子降溫。
永昌帝還是放心不下，便坐在這裏守了一夜。
姜棠口渴他喂水，姜棠發熱他擦汗扇風，簡直快成了對方的傭人。
回想起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明明有伺候的宮人，還忍不住去做這些雜事。
彷彿如此才能安心些……
當然，他面上沒有顯露這番心思，而是冷淡道：“昨夜你渾身發熱，怎麼都喊不醒，着實沒用，還累贅。
要不是趙公公他們來得及時，孤就將你拋下自己走了。”
姜棠聞言，鬱悶地撇撇嘴，她嘀咕了句：“拋下……你不是也走不了嗎？”
（誰說的輕功不是會飛啊？）
男人聽見了，他眯眼瞧去，語調輕鬆：“本來是打算，將你和馬疊在一起，孤就能踩着上去，可惜沒用上。”
姜棠：“……”
（你真是我活爹！）
姜棠自然沒有懷疑，這像是狗皇帝會幹出來的事兒。
念頭一轉，她想到什麼，試探問：“陛下這是守了嬪妾一夜？”
也不知爲何，說這話時，她眼底有隱隱的期待。
永昌帝卻是腰背僵硬，整個人不自然地緊繃，他侷促道：“少給自己貼金，孤不過是有別的事煩心，睡不着罷了！”
“是嗎……”姜棠這次倒沒輕信，她琢磨着什麼。
經這麼一深思，姜棠也回憶起點昨晚的事。
男人說是趙公公搭救，可她怎麼依稀記得，自己是被人揹上來的？
除了永昌帝，還有誰敢那麼揹她……
男人沉思一下，到底沒有隱瞞，他凝重道來：“昨晚在坑洞裏，殺進來了一名刺客，叫孤如何還能安睡下？”
“刺客？！”姜棠心下一驚，不免感到後怕。
（說什麼來着？我說什麼來着！果然赫連司早有預謀！）
要不是趙公公等人及時趕到，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說曹操，趙公公就在外面報了一聲：“陛下，張御醫到了。”
“讓他進來診脈吧。”永昌帝掀起眼皮，他淡淡吩咐道。
“診脈，給嬪妾嗎？不用不用，我已經好了……”姜棠反應了下，隨後她連連擺着手拒絕。
她不想弄得這麼麻煩。
男人開始閉目養神，他說話聲音很輕，態度卻很強硬，“因爲你，孤連夜將人召來，眼下還沒診脈就叫人回去，是要讓張御醫覺得孤在戲弄於他？”
姜棠雖已退燒，可她畢竟身子骨差，男人還是覺着讓御醫瞧瞧安心些。
姜棠聞言，也就沒敢再吱聲。
夜裏不該張御醫當值，他完全是被永昌帝叫人從睡夢中薅起來的。
他都沒來得及穿戴整齊，便連夜趕來這裏，可以說整個後半夜都沒得到消停休息。
此刻自是一身的疲憊、睏倦。
張御醫向男人匆匆行過禮，趕緊開始爲姜棠診治。
這很快，他得出令人安心的結論：“姜昭儀無礙，甚至比前些日子還康健些。”
很奇怪，這姜昭儀損傷的五臟六腑，竟然得到了些許恢復。
若能這麼一直修復下去，或許真可破了‘半年壽命’的蓋棺定論。
當然，這只是個猜測，他不會輕易告知陛下。
他不能給陛下希望，再讓陛下失望，那只會爲自己招來殺生之禍……
診脈完畢，張御醫匆忙退下，包房內只剩下姜棠二人。
姜棠沉默半響，到底沒憋住話，她小心試探男人：“那名刺客…可有留下活口？”
按照以往的經驗，姜棠認爲希望不大。
提及此，永昌帝眸光微動，他沉沉應了聲：“嗯。”
姜棠升起一顆緊張的心，也不知是不是在期待，她又忙追問：“招供什麼沒有？”
從林子回來，永昌帝便讓人連夜審訊，的確弄出了些有用消息。
永昌帝眸光晦澀，依舊沒有隱瞞，他口氣略顯複雜：“倒是招了，他說是受平南王府，穆大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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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穆大，姜棠倒是知道，對方是跟隨赫連司多年的忠心耿耿老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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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沒明確指認赫連司，但暴露了此人，他也就藏不住尾巴了。
眼下，姜棠雙眸一轉，她自然是持中立的態度：“王爺與陛下手足情深，想來是有什麼誤會，或者底下人亂來……”
這時候，外頭趙公公又一聲稟報：“王爺求見。”
永昌帝沒避着對方，把人放進來了。
赫連司一瘸一拐走來，他腰間似有疼痛，但還是規矩行禮。
“聽聞皇兄昨日迷失林中，姜昭儀也因此病了，臣弟特來探望。”
永昌帝審視着他，語氣平和：“已經無礙。”
赫連司停頓一下，他面色似有考慮，主動提及：“臣弟還聽說，昨夜抓獲了一名刺客？皇兄可要好生嚴懲拷問！”
永昌帝站起身來，他微一點頭，冷冽的目光落回對方身上，“孤也有此意，這會兒打算去瞧瞧，你也一起吧。”
“這……”赫連司考慮了片刻，他溫和輕笑，“也好。”
男人並未透露穆大被供。
姜棠目光灼灼，明白了什麼。
（狗皇帝這是……想讓雙方當面對質？！）
（這也太刺激了吧！）
姜棠已然起身下牀，聞言上前半步來，她故作膽小柔弱，“昨夜太危險了！嬪妾不敢一個人待着，嬪妾害怕……陛下帶着嬪妾一塊兒好不好？”
永昌帝玩味看她一眼，沒有拆穿，“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一會兒正好用她心聲當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