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一向不體貼人
“裴束……”
她不確定，裴束現在的清醒程度，能不能跟他說自己認錯的事。
話到了嘴邊，沒說出口。
裴束也沒給她繼續說的機會。
他傾身壓下來，她單薄的身子承受着他的重量，
姜以初的手被摁在被褥上，隔着薄薄的褥子，她的背和手，硌得生疼。
隨後，她的手被他寬厚溫熱的掌心包裹，他低頭，冰涼的脣親吻了一下她的指節。
月色下，他深沉的眸子望着她，像是一個漩渦，幾欲將她吸進未知的暴風之處。
“給我。”
醉酒之後的裴束有難得的溫柔。
可是到後來，他的剋制逐漸土崩瓦解，呼吸逐漸粗沉，大概是兩個人太長時間沒有接觸，裴束的索取有些近乎貪婪的粗暴。
這一夜他們之前彷彿沒有了恩怨糾葛，只剩下無邊柔情。
次日，姜以初在裴束的臂彎裏醒來。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抱着裴束的腰，一條腿還搭在他的腿上，乍一看，儼然一對關係恩愛如膠似漆夫妻。
這交纏的姿勢讓她臉上一熱，趕緊從他的懷裏撤了出來。
她的動作，讓熟睡的裴束眉頭微微一皺，他緩緩睜開了眼。
看了眼身側的人，再環顧周圍的環境，昨晚發生的事，接踵被他記起。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英俊的面容露出幾分飽受宿醉頭疼的痛苦。昨晚應酬，在酒桌上也沒喫多少飯，這會兒肚子空空，他很想喝點熱湯清粥。
可是姜以初這兒什麼也沒有，汪琴也沒來送早飯。
他擡手看錶：
十點過半。
他不禁皺了皺眉，“都這個時候了，汪琴怎麼還沒給你送早飯？”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問問她。”姜以初扯了扯嘴角。
裴束狐疑看她一眼，直接拿出手機，給汪琴打了個電話：“煮些養胃的蔬菜粥，再燉個補湯，要快。做好了直接送到閣樓的小房間。”
掛了電話，裴束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到了衛生間，裴束纔對這裏的簡陋清冷有了一個直觀的感受。
瓷磚壁上，空無一物。
鏡子蒙了塵土，根本看不清人影。
這兒要什麼沒什麼，到處都是灰塵，人待在這裏時間一長，他覺得自己的嗓子和肺都有有些難受。
房間裏還異常地冷，昨晚那牀薄被蓋得他今天有些感冒。
草草洗漱結束，姜以初在外面等着他，等他出去，她側過身，也進了洗手間。
等她出來，雪白的面容薄透清潤，兩頰泛着嬌粉，杏眼盈澈，沾溼的鬢髮垂在臉側，勾勒出魅惑的弧度。
除了脣有些蒼白。
她好像已經能適應了這裏的一切。
裴束心裏冒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姜以初過去是個多麼嬌氣的大小姐？冬天必須二十四小時暖氣，睡覺一定要頂奢牌子的牀墊，真絲的牀品，羊絨的地毯。
可是現在，她在這個破屋子裏，竟撐了這麼多天。
認個錯，道個歉，就那麼難？
正滿心煩躁，樓梯有了動靜，汪琴來了。
她一邊推門進來，一邊嫌棄地數落：“下踐玩意兒，竟跑到裴總跟前告狀，我就是不送飯，你又能拿我怎麼樣？拿着雞毛當令箭，還真當自己是女主人了。還喝營養補湯，你怎麼不上天呢？”
門推開，汪琴看到了屋裏的裴束，像是見了鬼，整個人木在原地。
嘴裏的謾罵，也卡在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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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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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一聲，那些還沒來得及罵出口的話，全部被她咽回了肚子裏。
“你說誰想上天？”裴束端坐在牀上，聲音不辨喜怒，只是那迫人的雷霆威嚴，已經讓汪琴膝蓋發酸。
“我我我，裴總，我不知道是您要喫……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額，那什麼……”汪琴語無倫次。
裴束瞥了一眼汪琴手裏的飯菜，沒有他點名要的青菜粥，也沒有補湯。有的，只是一小碗白粥，配上一點鹹菜，這個鹹菜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剩下的。
這一眼，就已經瞭然。
裴束冷冷睇了眼汪琴，薄脣掀合：“琴姨，我念你是真真的嬸嬸，所以讓你在我這兒工作，如果你不滿意這份工作，你隨時可以拿錢離開。”
汪琴快哭了，她差點就想當場給裴束給跪下。
“哎喲，裴總，是琴姨錯了。但是你是不知道，我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小姜她想逃跑，我給她送喫的，她還對我大打出手，”
汪琴說着，把自己的衣領往下扯了半截，開始惡人先告狀：
“你看，我這兒被她抓傷的地方還在呢，我是在這兒做保姆，可是保姆是什麼很下踐的活計嗎？還要被人這樣欺辱打罵……所以，我就存了點報復心，這纔給小姜送這些喫的。”
姜以初真的很服氣。
林家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裝弱賣慘的演技，爐火純青，跟祖傳下來似的。
但是她不想爭辯。
她現在很累，沒力氣吵架。
更何況，裴束不一定會幫自己。
她現在沒什麼訴求，只要能放她出去就行。
等她有了力氣，再來收拾這個汪琴也不晚。
裴束看了眼汪琴，視線一轉，又凝了姜以初片刻，一把扯過姜以初的手，拉着她下樓，
同時，給身後的汪琴丟下了一句話：
“琴姨，這段時間，你先回家休息幾天，這裏不需要你了。”
這事就不追究了。
一切都跟姜以初料想的一樣，裴束並沒什麼耐心，來處理這些內宅裏的紛爭。更何況，一個是他疼愛的妹妹的嬸嬸，一個是自己不愛的妻子。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了了之。
裴束拉着姜以初下樓，他的步子邁得有些大，也不管姜以初有沒有跟上來，導致姜以初一路跌跌撞撞，像是被他拖拽着往前走似的。
裴總一向不會體貼人。
或許是會的，但不是對她姜以初。
來到房間，他才撒開了姜以初，“去挑衣服，今天下午要跟審批部門的人喫飯。”
哦，姜以初明白了。
原來他是要讓她給他換衣服。
以往，都是姜以初這個妻子兼祕書，幫他搭配好西裝領帶，幫他穿上身後順平每一處褶皺。
姜以初輕車熟路，走進衣帽間。
在給裴束挑選搭配的時候，她聽到裴束叫了外賣。
那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的餐廳，只有內部會員才享有外送服務。
他點了很多滋補的菜品。
可一聽菜名，姜以初就一陣陣反胃。
這些天，她的胃早被折騰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