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韻歌遲遲未醒,藤野守在身邊,清晨爲她擦拭臉頰,手臂,按摩肩膀。
陰沉的天色裏,果然下起了簌簌的小雪,房間裏似乎怎樣都暖不熱乎,她還只是能簡單喂進去一點湯湯水水,也都是厲司南忙完回來,親自照料喂的。
林嵐守在邊上,紋絲不動。沉默了良久纔開口,“厲總裁,是你做的麼?”
喂湯水的手腕,停頓一下,他低聲道:“是。”
如所料一般,林嵐嘆息一聲,“等一下,我們談談。”話音一落,林嵐就轉身出去了。
厲司南耐着性子喂完,便擦拭着手出去,走廊裏林嵐回眸,滿眼的憤懣、
“盛世的事,是你推波助瀾斬斷的吧,除了厲總裁有這樣的手段,沒有其他人能這樣決絕了!”她似乎在質問,卻早已確定了質問的答案。
厲司南不言語,林嵐接着道:“我曾幫着韻歌打拼盛世,你永遠不知道她六年傾注了多少心血在裏面,把自己都熬出皺紋來,爲一個利潤單薄的項目喝酒應酬到住院,忍了多少薛承安的劈腿,一心埋頭這份事業裏。這對她來說,早已不再是簡單的事業,而是一份寄託!”
她言辭利索的說完,自個都氣得胸膛起伏劇烈,“在厲總眼裏,盛世這樣不抵NA集團任何一家子公司的小地,也許一文不值,毀了也就毀了。可對我們韻歌來說,它能自生自滅,但絕不能被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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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厲司南先前還抱有一絲因爲感情,對方能原諒自己的看法。如今,也是被林嵐拆穿的一無所剩。
唯有緊擰着眉梢,雙手空握成拳,落寞道:“也許……”也許她能明白我。可後半句像是一塊生了鏽的鐵塊,卡在喉嚨裏自知理虧,說不出口。
“沒有也許,你太着急了。唉……”林嵐不知道自己再能說些什麼,她心裏清明,有些事可以做,有些卻不能過分干涉,否則就是物極必反。
“我們總裁也是氣急,還不是因爲……”
“閉嘴!”厲司南扭頭對插嘴的喬立諾怒吼道。
喬立諾委屈的癟嘴,在他怒意爆發前逃離走廊。
“韻歌姐,你醒啦!”藤野此時激動的叫出來,吸引了外頭走廊裏的注意。
幾人圍進房間,守在牀邊,見她恍惚之中睜開了雙眼,眼神無光,眸色清淺。
怔然的發愣,直勾勾看着天花板,她覺得後腦勺一陣生疼,餘光瞥到身邊熟悉的身影,勉強的扯動一下嘴角,嗓音沙啞的呢喃一句,“司南……”
她還恍惚的記着,酒窖裏發生的一切,頓覺疲憊不堪。
厲司南朝邊上坐過來,她索性將腦袋靠過去,枕在厲司南大腿上,才愜意的再眯上眼睛,是個讓她舒適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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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野和林嵐互相看一眼,默契的關上門離開。
“喝水嗎?”他柔聲問。
許韻歌只是輕微搖搖頭,捏住他的小拇指,嘴角微上揚,似乎也懶得說話,就想這麼安靜的呆着。
她的姿勢正是面朝着窗外,睜眼就能見到落地窗外簌簌飛揚的雪花,“下雪了。”她說。
“是啊,你睡了整整一天兩夜,都下雪了。”
她蹭蹭腦袋,不言語。
沒過多久,又睡着了,這次是酣睡了,呼吸聲有點微重。
他沉默的讓她枕着,心想,或許能這樣被她枕着的時間不多了。
三個多小時,壓麻了厲司南的腿,他也一動不動。修長的指節撫摸在她的長髮上,滑落指縫間的柔軟,讓他如同上癮的來回摸着。
她扭轉一下身子,轉醒了。
“我餓了。”一雙翦水秋瞳望向他,孩子似的撒嬌,“還口渴。”
“那起牀吧。”他寵溺道,在她髮絲上落下親吻。
藤野做了日本的壽喜燒,熬了白粥,就等着許韻歌能喫幾口,林嵐在餐桌前端坐着,一言不發。
許韻歌胃口出奇的好,喫完一整份壽喜燒,喝了大碗白粥,覺得胃裏暖和多了,看一眼窗外的飄雪。
她輕聲道:“司南,陪我走一趟沈家。”
沒攤開明白的事,她休息夠了就要弄清楚纔算。
裹上厚實的大衣,暖氣充足的房車裏,車速緩慢行駛,厲司南遞過來一杯熱水放在她掌心,溫度剛好。
“能跟我說說,酒窖裏發生了什麼?”他知道,唯有現在問,興許她纔想說。
她慘淡一笑,笑容顯得落寞又無奈,“司南,你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自然不會明白普通人被利用,被當做一件物品似的爭來搶去,惹出一堆爛攤事的感覺。”
厲司南聽得出這話裏的意味,顯然在酒窖裏,她一定看過U盤裏至少某一部分的東西。
“U盤,在你手裏保管吧。暫時先這樣。”她疲憊道。
許韻歌哪怕是被敲暈前都是死死抓着的,醒來不見了,守在身邊的人是厲司南,放在他那裏,她也就能安心一些。
“沈父那晚就氣急進了醫院,你要去見他?”
這話裏的他,指的就是沈臨風。
“沒錯。你帶我從那裏出來,應該也看到了不能說話的沈若寧,我們不曉得的重重疑點,估摸都在沈臨風身上了。”她說話時,緊緊捏着手指尖端,被捏得發了白。
“好,我陪你去。”他坐的近了一點,挨着她的單薄的肩頭。
沈家很冷清,空蕩蕩的。遠沒有那晚的人聲鼎沸,只有零星幾個女傭在院落裏掃雪,二樓窗戶邊上坐着沈若寧,她身穿雪白的高領毛衣,眼神迷離的眺望窗外。
車子引擎聲停下,許韻歌從車上下來,擡眸的第一瞬間,也巧合不約而同的望向二樓,竟與沈若寧對望一眼。
隨後,有女傭將他們請上二樓。
推開臥室門一剎那,憔悴的沈若寧回眸,嘴角想彎出一抹笑意,眼眶卻不自覺溼潤了。
許韻歌同樣紅了眼,一同在黑暗之中經歷過冰冷絕望的人,自然而然生出一種相互憐惜的感情。
她躡手躡腳走來,將許韻歌輕輕擁住,張口說:“你來了。”
沈若寧的嗓子,就好像被鈍刀打磨過,沙啞的壓根聽不出一丁點她原本的嗓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