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不要撒謊
雲城的雨不大。
細絲綿延。
裴束站在屋檐下，穿過迷霧似地雨簾，望向路邊，車上的林真真。
耳邊，是私家偵探字句彙報的信息。
對方說了很多，裴束越聽，眉頭越緊鎖：“確定口供真實？不是因爲急着招供，才隨意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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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對方給的證據，我已經以照片形式發給您，一會兒您可以看一看。包括林真真和罪犯的轉賬流水都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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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
“裴總，以我做私家偵探這些年的經驗，斗膽給您一個建議。有時候，多聽聽受害者本人的話。他們是事情的親身經歷者，我們沒法替他們承擔，也沒法替他們感受，能做的，只是仔細聽他們的感受，從這些感受裏，抽取出有用的信息。謎底啊，就藏在謎面兒上。”
裴束掛了電話，點開自己的郵箱，一個陌生賬號發來了一封郵件。
裏面，是一份份證據，指向林真真。
當時姜以初哭着在他的懷裏告訴他，她聽到了那個人說是林真真指使人送蛋糕，他還只當是姜以初悲憤交加之下，隨便拉了一個平時看不慣的林真真來撒氣。
但是沒想到，姜以初的懷疑，都是真的。
他從來都是個冷漠的旁觀者，沒有太多的共情能力。但是此刻，心裏某一處的尖銳冰峯，正在慢慢消融。他第一次，爲自己的冷漠無情，感受到了一絲愧疚的罪惡感。
還有……對姜以初的心疼。
或者，是因爲先有了心疼，纔會有那些愧疚自責。
車內。
林真真透過車窗，朝裴束招了招手，用嘴型對裴束說：“快回來。”
裴束收起了手機，拎着早已涼透的蛋糕胚，走回車上。
“肚子餓了嗎？先嚐嘗吧。”裴束把裝着蛋糕胚包裝的紙袋子交到她手裏。
林真真很興奮：“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一想到以前的味道，肚子就咕咕叫。”
林真真取出一份，分給裴束，自己託着剩下的那一份蛋糕胚的包裝盒，小心翼翼打開了塑料蓋子。
記憶裏，以前老闆娘給的蛋糕胚，只要打開包裝盒的蓋子，香氣就會在空氣四溢開。
可是現在，面前這蛋糕卻乾巴巴躺在那裏，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味道。
林真真只當是天氣冷，味道沒有出來。她用店裏送的小叉子，叉起了一小塊蛋糕胚，想喫，卻停下了，期待地看着裴束。
她要跟裴束一起回味。
裴束無言，也打開了自己手裏的那一份，比她先嚐了一口。
乾巴，冷硬，甜味很暴力也很直接地在口腔裏擴散。
不難喫，卻也不好喫。
回憶裏的蛋糕胚，應該是口感細膩綿潤的，入口即化，那股甜味，是層層疊疊的，很有層次感地觸動味蕾。
現在眼前的，長得跟以前的相差無幾，也還包裹着他們的回憶。
只是喫到嘴裏，再也沒有以前的感覺了。
終究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真真吃了一口，微微皺了皺鼻子，“好像，沒有以前的老闆娘做得好喫。她的兒子沒傳到她的手藝。”
“好可惜，我真的很想念老闆娘做的蛋糕胚的味道，還以爲，今天能找回那種感覺。”
她很沮喪。
裴束的眼裏，有意味不明的情緒，“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有些東西，只能留在回憶裏。”
他這話，讓林真真有些難過，她揚起頭，執着問：“可我們還是不變，不是嗎？”
“我也希望如此。”裴束諱莫如深。
林真真咧嘴笑了笑，“當然會！”
車子重新啓動，到了半路，裴束還是開口了：“真真，當時在遊輪上，你和姜以初墜海，是意外，還是她推的你？”
裴束忽然問起這個，林真真立時緊張起來。
“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不是已經說開了嗎？我以爲，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呢。”
“想問一問。”
林真真斟酌了一下，回答：“我和姜姐姐發生了一點爭執，正好那時候，輪船靠岸了，發生了劇烈的顛簸，接下來的事發生得很快，我也有些搞不清楚，不知道是她因爲生氣推了我一把，還是我自己不小心被船顛下去的……”
那時候林真真也是這樣的說辭。
讓大家都認爲，是姜以初情緒激動之下，推了她一把。
加上輪船顛簸，人就摔了下去。
可是李程銘的那件事，林真真也是這一副含糊不清的說辭，把所有責任都撇清，留出的空白，令人遐想。
裴束沉銀，不語。
“我記得，當時你還因爲這個，說過我，我們還爲這件事小吵了一架，冷戰了一段時間。那是我們第一次爲別的人吵架呢。過去，你總是很相信我的。”林真真的手搭上裴束的胳膊，輕輕搖了搖，軟着聲音撒嬌，“齊束哥，我和姜姐姐都掉進了海里，不追究對錯，大家都吃了虧，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裴束的大拇指抵着食指，細細碾磨着指腹。
是啊，過去了。
姜以初也沒喊着追究。
也難爲她能忍這麼久。
“還有另一件事，想問問你。”
裴束的語氣更嚴肅了。
讓林真真心裏有些發怵。
往時，她只要一撒嬌賣乖，齊束哥就心軟了，今天是怎麼回事？
“當時，在遊輪上，那個企圖對姜以初不軌的船員，你認識嗎？”
提到那個船員，林真真明顯慌了。
“我怎麼可能認識？”
林真真心跳劇烈，極力地掩飾自己的緊張和慌亂。
難道被裴束髮現了什麼？
裴束盯着她，將她的慌亂盡收眼底，“是嗎？不認識的話，你和他，有過接觸，有過交流嗎？”
“當時船上這麼多人，我怎麼可能記得誰是誰？就算我無意之間，跟那個船員有了交流，那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林真真想了一個比較不容易出錯的說法。
“真真，看着我的眼睛，別撒謊。”裴束那股迫人的威壓，落在了林真真身上。
那個眼神彷彿是在說，他只給她一個機會。
林真真畏怯得膽寒，車內的暖氣明明很足，可她的身子卻不住抖了起來。
與此同時。
姜以初正在家裏刷着直播。
就在剛纔，她刷到了一個同城主播的推送，是一個蛋糕店老闆，正在推銷他們家的蛋糕。
她對喫的不太感興趣，準備滑過去。
手指在點到屏幕的時候，卻停了下來。
因爲屏幕裏，出現了裴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