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大家都看向領班。
領班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說：“太太，您不要太激動，我們答應讓您見先生一面，但是您也答應我們，配合我們的工作，千萬保重您自己。”
得到許諾，姜以初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兩個女傭上前，把倒在牀上的姜以初扶起身，讓她坐起來。
“現在就讓我去嗎？”姜以初問。
她的嗓子已經像是被機器磨砂過後的玻璃材料，聽到耳朵裏，霧濛濛的。
“您稍等，我去請先生。”
領班說完，又扭頭叮囑另外三人：“你們在這兒看着，我去找先生。”
領班出了房間，問守在門口的女傭：“裴先生呢？”
“先生已經離開了。”
領班面色凝重，摸出手機，給裴束打電話請示。
好在，裴束那邊很快接了電話：“怎麼了？”
“裴先生，太太一直吵着鬧着要見您，她的狀態好像不太對，我們擔心，她會傷了身子……”
“我今晚不會回去了，讓她省點力氣，再鬧我也看不到。”
“可是先生，太太不像是只是做做樣子。她要是知道您不在家，估計會更傷心，情緒可能會更失控。到時候事態很難控制，您應該也不希望她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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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束那邊沉銀半晌，說：“我一會兒讓醫生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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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班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先生這次對太太竟然這麼鐵石心腸。
做這一行，僱主並不喜歡她們多話，領班便不再多說，掛了電話，領班在走廊外徘徊了片刻，才推門進去。
“太太，先生讓您稍等。他一會兒就過來。”
姜以初安靜點頭。
姣美的側臉，沾着一撂撂的髮絲，有種慘厲的美。
領班內心的罪惡感更重了。
就這麼安靜等了半個小時。
姜以初沒等到裴束來。
等來的，是一個身穿卡其襯衫針織馬甲的斯文男人。
看到男人手裏拎着的醫藥箱，姜以初頓時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她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人摁在牀上。
醫生例行公事，拿出針劑，取了藥，給姜以初肌肉注射。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你們助紂爲虐，都會遭到報應的……”姜以初情緒激動，眼淚止不住地滾落在枕邊。
鎮定類藥劑的藥劑十分猛烈，姜以初話說到一半，人就先昏睡過去。
前後用不到十秒時間。
姜以初安靜地睡在牀上，女傭們過來替她解綁，替她蓋好了被子。
白仲賢收拾了東西，離開時，手機響了。
不用看，就是裴束的電話。
剛接起來，裴束就問：“她怎麼樣？”
“你這是關心，還是提防？”
沒得到裴束的回答，白仲賢只好自己接話：“她沒事，就是情緒激動點兒。藥效很烈，這會兒已經睡着了。”
“哎，我做醫生這麼多年，已經不抱着自己能懸壺濟世的宏圖偉願，但是不能救死扶傷就算了，還要做這些傷天害理的害人勾當。我這樣幫着你欺負人家小姑娘，我真怕我以後下地獄。”
裴束道：“不想幹了？可以啊，很多人想做你這份工作。”
“你看，說你兩句你又不開心，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長了嘴呢？你這嘴，不張開也罷……喂？喂？！掛我電話？又掛我電話，你是不是玩不起！大晚上一個電話把我叫過來，你掛我電話！”
……
裴束沒有回蘭汀府，卻也沒有去裴家老宅。
他成年之後，才被裴家認回去，本來就跟裴家人親緣淺薄。
加上裴羨章已經領娶新妻，裴束在他們一家面前，更像是個外人。
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懷疑，當年母親丟下他離開，另有隱情。
他想回裴家，找到當年母親離開的原因。
外界都說他命好，是裴家流落在外的太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裴家人之間，可能存在着一條恩怨鴻溝。
所以，把萬宇的事業做起來之後，他更沒有理由回老宅住，而是在雲城四處置辦自己的房產。
除了蘭汀府，他在外其實還有別的住所。
蘭汀府，嚴格來說，是他和姜以初的婚房。
白仲賢曾經吐槽，說蘭汀府這個地方，娘了吧唧的名字，娘了吧唧的園景，不知道裴束爲什麼會買下來。
其實這是爲了迎合姜以初的喜好。
還在交往初期，姜以初就描繪了一副將來婚後期望住的環境。
如果將來他們是住在鬧市區，那麼她希望，住宅區域的綠化覆蓋範圍要夠大。鄰居之間，保持着不近不遠的關係，最好能靠着江邊，這樣，早晨她可以拉着裴束一起去晨跑，晚上喫完了飯，能跟着裴束一起手牽着手散步，一邊看着晚霞，一邊吹着江風。等以後有了孩子，還能帶着孩子，去附近的公園野餐露營。
她嘰嘰喳喳地跟他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他從來沒有正面迴應過，所以她總覺得，從來只是她自言自語，他從來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可是她不知道，她憧憬的一切，他都已經默默記下來。
當年蘭亭別苑片區被作爲高端別墅區開發，裴束因爲在建築界已經展露頭角，被請來做規劃師。
這個地方還是一片荒土的時候，就被裴束一眼看中，並抱着私心，把蘭汀別苑，設計成了姜以初設想中適合生活的樣子。
樓盤還沒開售，裴束就通過內部名額，優先預定了房子。
現在他們住的那棟房子，也是他親手設計完成。
一點一滴，都是心血。
“裴總，到了。”
司機出聲，打斷了裴束的思緒。
回過神，裴束看到，車子已經停在了郊區的半山別墅前。
這裏很安靜，周圍都是蟲鳴的聲音。
房子矗立半山腰間，身後的黑暗彷彿巨獸張開大嘴，隨時會把房子吞入腹中。
以前裴束來這裏，是爲了心靜。
只有心足夠平靜，頭腦足夠冷靜，理智才能佔上風，做的決策，纔不會出錯。
可是現在，他卻有些害怕這吞噬人的黑暗和靜謐。
“小李，去醫院。”
他忽然想去陪陪齊奶奶，或許，只有在齊奶奶身邊，他才能對姜以初狠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