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源安回頭指了指電腦屏幕，豬頭畫得不錯，但比例不對。
王安琪這才發現她剛纔的傑作被移到了顯示器正中央。
她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下午三點，王安琪已經跑了六次咖啡間，送了四份文件到不同部門，接了十幾個電話——
其中三個是顧源安的前女友們打來的，她非常不小心地全部轉到了語音信箱。
她正癱在自己的小隔間裏揉着痠痛的腳踝，顧源安的內線電話又響了。
王助理，我需要去年歐洲市場的季度報告，在檔案室。
他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
立刻。
……
檔案室位於大樓的地下二層，燈光昏暗，排列着數十個高大的金屬架。
王安琪按照索引尋找着歐洲市場的文件，嘴裏不停地碎碎念：自大狂、控制狂、工作狂……
就在她踮腳去夠頂層的一個文件夾時，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架子。
一摞文件嘩啦一聲掉下來，散落一地。
該死！
王安琪蹲下來收拾，突然注意到這些文件都標着私人字樣。
作爲曾經的調查記者，她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
她環顧四周，確定沒有監控後，小心翼翼地翻開最上面的一份——
裏面全是兒童醫院的收據和檢查報告，患者姓名：顧小雨，年齡8歲，診斷結果：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顧小雨？
顧源安有妹妹？
王安琪繼續翻閱，發現還有幾張幼稚的蠟筆畫，署名都是小雨，畫的是各種形態的HelloKitty。
其中一張背面寫着：哥哥辦公室的畫室，我最喜歡的地方！
畫室？
顧源安辦公室裏有畫室？
她正想繼續查看，突然聽到檔案室門開的聲音。
王安琪手忙腳亂地把文件塞回文件夾，剛站起身，就看到顧源安站在通道盡頭，臉色陰沉。
找份報告需要這麼久？
他大步走來。
王安琪趕緊舉起手中的歐洲市場報告：找到了，只是……不小心碰掉了其他文件。
她心虛地指了指地上還沒完全收拾好的那摞。
顧源安的目光落在那些標着私人的文件夾上，臉色驟變。
他一把抓住王安琪的手腕：誰允許你碰這些的？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王安琪疼得皺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撿起來……
顧源安鬆開手，迅速收起那些文件，動作近乎粗暴：回辦公室去。現在。
整個電梯上行過程安靜得可怕。
顧源安站在離她最遠的角落，面色冷峻，手裏緊緊攥着那些文件。
王安琪偷偷瞄了他一眼，發現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陰鬱。
回到辦公室後，顧源安直接進了裏間，重重關上門。
王安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裏五味雜陳。
她想起那些醫院報告和稚嫩的畫作，突然明白了什麼。
半小時後，顧源安的門依然緊閉。
王安琪鼓起勇氣，輕輕敲了敲門：顧總？亞太區的視頻會議記錄整理好了……
沒有迴應。
她猶豫了一下，轉動門把手：我進來了？
裏間空無一人。王安琪困惑地環顧四周——
顧源安去哪了？
她明明沒看到他出去。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書架旁邊有一道幾乎與牆面融爲一體的暗門，微微開着一道縫。
出於記者的本能，王安琪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透過門縫，她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那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兒童畫室，牆上貼滿了HelloKitty的海報，角落裏擺着各種玩偶，中間是一張小桌子和矮凳，上面放着蠟筆和畫紙。
而顧源安正坐在小凳上。
對這個高大的男人來說，凳子顯得格外迷你。
手裏拿着她剛纔在檔案室看到的那幾張畫，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王安琪不小心碰到了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顧源安猛地擡頭，眼中的脆弱瞬間被警惕取代。
出去。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但王安琪已經走了進來：這是……給你妹妹準備的？
顧源安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畫室裏顯得更加壓迫：我說，出去。
她生病了，對嗎？
王安琪沒有退縮，指了指他手中的畫：那些醫院報告……
你看了多少？
顧源安逼近她，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足夠讓我明白爲什麼你會收藏HelloKitty。
王安琪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讓我寫的那篇報道，有一部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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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轉身從架子上拿下一個相框，遞給她：這是小雨。
照片上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穿着病號服，懷裏抱着一只巨大的HelloKitty玩偶。
她身後站着顧源安，罕見地穿着休閒裝，臉上是王安琪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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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加州接受治療。
顧源安的聲音低沉，每次視頻通話，她都要求看這個畫室，確保我沒有動她的寶貝們。
他輕輕摸了摸桌上的蠟筆：下個月是她生日，我答應把這裏再添置一些新東西。
王安琪突然感到一陣愧疚：對不起，我不該亂翻你的私人物品。
顧源安把相框放回原處：現在你知道了我的祕密，滿意了？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王安琪不解：你完全可以編個藉口搪塞我。
顧源安看着她，眼神複雜：因爲那篇報道出來後，小雨看到了。她說……
他停頓了一下：她說終於有人知道她哥哥不是冷冰冰的工作機器了。
王安琪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她看着這個平日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在小畫室裏顯得如此……人性化。
我可以幫你。
她脫口而出。
顧源安挑眉：幫什麼？
小雨的生日。我是說……如果你需要建議買什麼禮物，或者……
她指了指牆上的海報：我知道東京有家HelloKitty限定店，可以買到很多稀有周邊。
顧源安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你在討好老闆？
我在……
王安琪想了想，說：我在彌補我的冒犯。而且……我欠小雨一個道歉，因爲我利用了她的畫室寫了那篇報道。
顧源安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說：明天早上七點，我要看到新的咖啡。記住，85度，兩勺糖……
順時針攪拌三圈。
王安琪接過話，嘴角微微上揚。
顧源安點點頭，走向門口：現在，出去吧。我還有工作。
但當王安琪經過他身邊時，她分明看到，他眼中那抹冷峻已經融化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