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傷害罪可以，故意殺人未遂還差關鍵證據。”顧源安終於拿起豆漿，塑料杯在他掌心留下細微的凹痕。
他無奈：“林薇太謹慎，所有指令都是口頭下達。”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王安琪的目光落在顧源安的手上——那雙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手，此刻正無意識地摩挲着豆漿杯的邊緣，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剋制某種情緒。
“其實……”王安琪猶豫了一下，“劉昌明昨天還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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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安擡眼看她。
“他說，如果小雨的藥出了問題，就打這個電話。”她從手機裏調出一條通訊記錄，“接電話的人自稱是MG集團的前任財務總監。”
顧源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午十點，顧氏集團法務部。
王安琪看着顧源安將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推給律師：“林薇名下那5%的顧氏股份，今天之內凍結。”
“這需要股東大會表決……”
“不需要。”顧源安點開平板，屏幕上顯示出一份公證過的遺囑掃描件，“我父親去世前立過條款，任何涉及林家的股權交易都必須經過我本人簽字——包括林薇手上那部分。”
律師震驚地擡頭：“可林小姐的股份是她母親……”
“她母親那份早就轉給了林家基金會。”
顧源安冷笑：“而基金會實際控制人是林薇父親。”
王安琪突然明白了——
林薇所謂的“拿股份換藥”，根本是個騙局。
她手裏那5%的股份，原本就是顧家的！
“還有這個。”
顧源安將藥檢報告和錄音一起推到律師面前：“故意傷害罪和商業欺詐罪，夠她喝一壺了。”
律師匆匆去準備文件後，王安琪終於忍不住問：“你早就知道林薇拿不到股份？”
顧源安望向窗外，陽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只是沒想到，她會用小雨的命來賭。”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王安琪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
午後，王安琪撥通了那個神祕號碼。
電話接通後，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劉昌明還活着嗎？”
王安琪心頭一跳：“您是誰？”
“張明遠的替罪羊。”
對方苦笑：“三年前MG集團做假賬的事，最後是我頂的鍋——因爲我知道太多林家的事。”
王安琪按下錄音鍵：“比如？”
“比如林薇根本控制不了L-279藥物。”
男人的聲音壓低：“那套方案的專利在德國拜爾公司手裏，林家只是亞洲代理商。”
“那小雨的藥……”
“是實驗性藥物，根本沒過三期臨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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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咳嗽了兩聲：“劉昌明就是因爲發現這個，才被林薇下毒的。”
王安琪的血液瞬間變冷。
她想起小雨病牀邊的藥劑瓶，上面確實印着一行小字：“臨牀試驗編號：L-279-3”。
“我有證據。”
男人突然說：“MG和林家的資金往來記錄，劉昌明偷偷備份過。但他現在……”
“他還活着。”
王安琪打斷他：“在ICU。”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城南公館，一7號保險箱。”
男人最終說：“密碼是顧小雨第一次住院的日期。”
傍晚，王安琪在城南公館的保險箱裏找到了一份文件。
翻開第一頁，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MG集團和林家基金會的祕密資金流水，最後一筆轉賬發生在三天前，備註欄寫着：“L-279終止試驗補償款”。
她立刻拍照發給顧源安，然後靠在保險箱旁的牆壁上，突然覺得全身脫力。
手機震動，顧源安回覆：“回來。”
只有兩個字，但她彷彿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的樣子。
走出公館時，夕陽正好沉入高樓之間，天際泛起一層淡紫色的光。
王安琪擡頭，忽然看見一顆極亮的星，在白晝將盡未盡的時刻，固執地亮着。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再深的黑夜也遮不住那點光。
……
顧氏集團法務部的打印機嗡嗡作響，吐出一張張帶着油墨香的文件。
王安琪看着律師團隊將MG集團與林家基金會的資金流水裝訂成冊，每一頁都蓋着鮮紅的騎縫章。
這些足夠申請訴前財產保全了。
首席律師推了推眼鏡：但有個問題——他指向轉賬記錄上的空白處，備註欄手寫的“L-279終止試驗“在法律上很難直接關聯到顧小姐的用藥。
顧源安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在他肩頭鍍上一層金邊：臨牀試驗編號呢？
需要德國拜爾公司配合取證，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
王安琪看見顧源安的後背肌肉繃緊了——
小雨等不了那麼久。
其實……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裏翻出手機，劉昌明昏迷前說過，城南公館的保險箱裏還有……
照片放大後，一個模糊的簽名顯露出來：張明遠。而在簽名上方，印着拜爾公司的logo。
律師猛地站起來：這是藥物授權書的複印件！林薇根本沒有L-279的處置權！
顧源安轉身時，眼底有寒光閃過：立刻申請禁止令，凍結林家所有醫療資產。
兒童病房總是充滿違和的歡快。
粉藍色的牆壁上貼着卡通貼紙，電視機裏播放着《小豬佩奇》，而顧小雨正躺在中央的病牀上，手腕連着輸液管。
哥哥！
小女孩看到顧源安進門，立刻舉起沒扎針的那只手：我的小光頭像不像滷蛋？
王安琪差點被口水嗆到。
顧源安面不改色地走到牀邊，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光頭：像。
安琪姐姐。
小雨突然轉向她，眼睛亮晶晶的：那天哥哥偷親你的時候，他耳朵紅了哦。
空氣瞬間凝固。
王安琪手裏的蘋果咚地掉在地上，顧源安整理被角的動作頓住了，連監測儀都彷彿停跳了一拍。
小孩子胡說什麼。
顧源安板起臉，耳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我纔沒胡說！
小雨得意地晃着腳丫：護士姐姐給我看監控回放啦，就在ICU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