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婚紗裙襬下車，隱隱的不安縈繞在心頭，身邊來去匆匆的路人腳步加速着，前方人羣擁擠，與許韻歌擦肩的路人議論着。
“年紀輕輕的姑娘，可惜了，唉……”
“誰說不是，好像還懷了孩子呢！”
聲音逐漸遠去，她聽到時心咯噔往下沉，也不乏有路人朝許韻歌注目，因爲身穿華麗的裙襬走在人羣裏。
她擠進人羣，映入眼簾的是一地流淌的鮮血，猩紅的厲害，血泊蜿蜒着流到許韻歌腳下，浸溼了她潔白的婚紗。
躺在血泊裏的人，是顧穎。
許韻歌傻在原地，有路人拉她後退，提醒道：“姑娘，你裙子都染了，快往後站站。”她像一個木偶，紋絲不動，仍由那抹猩紅染着裙襬。
指尖不住的顫抖，掌心的手機沒拿穩，跌入地面的鮮血裏，她彎腰去撿。
充斥鼻息的是濃郁的血，許韻歌頓覺頭暈目眩，因爲暈血的緣故，胃裏也跟着翻江倒海起來，忍着……忍着……
撿起沾着鮮血的手機，一個勁兒的蹭在婚紗上，擦完抖着撥通厲司南電話，旋即迅速掛斷，轉撥沈若寧。
“喂？”
“若……若寧……”
那端嗓音停頓，連忙說：“韻歌，這個時候你應該在舉行婚禮，我先一步離開了，發生了什麼事？還好嗎？”
她瞬間就哽咽了，“若寧，顧穎出事了。”她儘量想要聲音聽起來冷靜理智，但沉重的呼吸出賣了自己。
“地址！”
“通北路，銀座大廈前的十字路口。”
“我馬上過來，等我。”就在要掛斷電話之時，沈若寧又着急喊了聲，“韻歌！不要怕。”
她捏着手機，用力點頭。
掛斷電話後，許韻歌怔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顧穎，目光有點呆滯。
喬立諾將車子躲開人羣，停在路邊。帶着藤野擠進去，看到這一幕時，藤野驚得一下子捂緊了嘴巴，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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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寧很快趕到，沒人敢通知厲司南和宋餘，眼看着醫護人員將渾身是血的顧穎擡進了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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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笛聲遠去時，許韻歌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韻歌，你沒事吧？”沈若寧擔心的喊道，她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她幾次勉強搖頭，“沒。”
許韻歌又說：“我想回家……”
在沈若寧的陪伴下，回了許韻歌的小公寓，她穿着污了的婚紗，髮絲有點凌亂，坐在飄窗邊看外面，天色陰沉的厲害，層層厚重的陰雲密佈着A市上空，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藤野幾欲安慰，都被沈若寧拉扯着，“讓她靜靜。”
……
厲司南終究是找到了，衝進走廊，腳下帶風。醫生出來了，手術服上還有血跡，大喊：“家屬呢？家屬在哪裏？”
他應聲，“我是。”
“你是病患顧穎的老公？”
“哥哥。”他沉聲回答。
“哦，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請你有個心理準備，大人還在搶救中，趕緊通知其他家人吧，節哀……”醫生說完，被小護士緊急叫回去。
“趙醫生，大出血！”助理護士渾身是血，驚恐道。
“什麼？快緊急輸血！”
門“咯吱”被嚴實關上，厲司南眼底一絲複雜，眉心一蹙，一拳捶在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
另一頭，踢踏急促的皮鞋聲傳來，宋餘來了。衝來揪緊厲司南領口，咆哮着：“你現在滿意了？這就是你想要的收尾，把她逼絕！”
“不是我。”他說。
宋餘一聽更加憤怒，“就是你！”
整個走廊裏都回蕩着宋餘的怒意咆哮，前臺護士長過來喊：“這裏是醫院，請不要在手術室前大聲喧譁！”
宋餘鬆了手，低聲冷笑道：“呵……我當你是多牛逼的人物，就他媽渣男一個！她懷了你的孩子，那些視頻和照片，你有意思？公之於衆，我和她的確是發生過意外，但絕不是我的！我巴不得她有我的孩子，那你厲司南就什麼都不是了！”
此刻，宋餘喋喋不休的指責，他其實一句也沒有聽進去，腦子嗡嗡地作響，將突如其來的狀況一一在腦海中循環播放，以求蛛絲馬跡。
“我說話，你聽到了嗎？厲司南！”沒得到回答的宋餘顯得更憤怒。
厲司南則退後一步，擡眸眼神冷冽瞥宋餘一眼，“我會蠢到用自己的婚禮去逼迫一個人？”
一語噎住宋餘，“你……別狡辯！”
“我現在沒空和你理論。”他聲音冰冷。
厲司南摸出手機，走到電梯口，打給一串熟悉的號碼。
“若寧，幫我照顧她，現在就去。拜託……”他第一次軟聲懇求人。
沈若寧說：“你去處理吧，我已經在她身邊了。”
“謝謝你。”
“不用。”
這時，手術室的紅燈“啪”地滅了，移動病牀推出來，單薄的身板奄奄一息。
“穎兒！”宋餘第一時間奔到牀邊，強撐着笑顏，撫着顧穎的長髮，柔聲說：“只要你能醒來，你要得我都給你。”
就在厲司南眼前，宋餘將顧穎安頓在VIP病房。不久後，顧老太被助理攙扶着進來，壓根沒看厲司南一眼。
坐牀牀邊，牽着孫女的手，一向跋扈鐵娘子的顧老太，第一次俯在病牀邊，肩頭顫抖，低聲道：“要是你不醒過來，那就是不孝！”老太太頹自威脅道。
厲司南悄聲靠近時，她陡然回頭，將柺杖砸他腳下，“你還有臉靠近？她到哪一步，你才能放過？”
他抿脣，竟無言反對。
“厲司南，我顧家和你們厲家沒完！咱們走着瞧。”顧老太強忍眼角未乾的淚水，這個女人終於露出一絲弱點！
他眉心一蹙，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謾罵、怨懟厲司南都一力承擔下來，站在病房內，空氣裏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走出來時，捻起指尖的煙，點着，吞雲吐霧着，站在最角落裏。
他看向窗外，直到霓虹籠罩A市整個城，他始終面無表情看着。
“司南……”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他猛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