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九月的深夜，王安琪被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牀頭燈發出暖黃的光，顧源安穿着睡衣坐在嬰兒房門口，手裏捧着本《新生兒護理指南》，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他的頭髮被揉得亂糟糟的，書頁間夾着無數張黃色便籤，像只炸毛的松鼠。
又失眠了？
她扶着腰坐起來，看見他腳邊散落着嬰兒衣服的尺碼錶，醫生說你比我還需要產前心理諮詢。
他慌忙合上書，耳尖泛紅：只是想確保萬無一失。
王安琪笑了，招手讓他過來。
顧源安立刻起身，膝蓋不小心撞到嬰兒牀，發出咚的聲響。
他緊張地看向她的肚子，直到看見寶寶輕輕動了一下，才鬆了口氣。
過來幫我揉揉腿。
她伸出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自己的腳踝，像在處理易碎的古董，育兒班老師說爸爸的焦慮會傳染給寶寶。
我沒有焦慮。
他嘴硬，手指卻在她小腿肚上停頓了一下，只是在想，要是我第一次換尿布就弄哭寶寶怎麼辦？
她忍不住笑出聲，指尖劃過他眉心的川字紋：你可是能在董事會上舌戰羣儒的顧源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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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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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她腳踝上輕輕一吻，面對董事會我有十套方案，面對寶寶我只有一顆心。
凌晨三點，嬰兒房的夜燈突然亮起。王安琪悄悄起身，看見顧源安正對着空氣練習抱嬰兒的姿勢，懷裏還抱着個毛絨玩具熊。
左臂托住頭部，右手護着腰部……
他小聲唸叨，不對，育兒視頻裏說要讓寶寶貼緊胸口……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會兒，直到他轉身發現她，耳尖瞬間紅透。
要不要實戰演練？
她忍着笑，遞過枕頭當寶寶，來，顧爸爸。
顧源安接過枕頭，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但當他按照教程將寶寶貼在胸口時，眼神突然變得柔和，彷彿真的抱着一團柔軟的小生命。
你聽。
他輕聲說，將枕頭湊近她耳邊，這是我心跳的聲音，寶寶在肚子裏時每天都聽得到。
王安琪突然想起產檢時聽到的胎心監護，那規律的咚咚聲曾讓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此刻看着顧源安認真的模樣，她突然伸手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胸口。
其實我也會怕。
她的聲音悶在他毛衣裏，怕自己不是個好媽媽。
他立刻放下枕頭，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你已經是最好的媽媽了。你會給寶寶讀童話，會對着肚皮唱歌，會在半夜起來吃他突然想吃的酸黃瓜……
她被逗笑，擡頭看見他眼中的心疼與溫柔。
這個總把冷靜寫在臉上的男人，此刻正用整個身體護着她，像守護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天亮時，顧源安趴在牀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張嬰兒衣服的購物清單。
王安琪輕輕抽出清單，看見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着：0-3個月需52碼，吐奶巾要買十塊，指甲剪要嬰兒專用。
她翻開孕期日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原來愛情不是風花雪月，是他把我的每個擔憂都變成了具體的行動。
上午的產檢結束後，醫生笑着說：胎位很正，爸爸可以準備陪產了。
顧源安立刻掏出手機，查看預先存好的產房須知：無痛針什麼時候打最合適？陪產時需要注意什麼？
醫生被他的認真逗笑了：最重要的是給媽媽信心，其他的我們會指導。
回家的路上，顧源安突然在嬰兒店門口停車，抱出個巨大的禮盒：差點忘了這個。
禮盒裏是件迷你西裝，上面繡着小小顧總的字樣，配套的領結上還有蜘蛛俠圖案。
王安琪看着他耳朵通紅卻假裝鎮定的樣子，突然明白，這個男人早已把對她的愛，蔓延成了對整個家庭的溫柔。
深夜，兩人躺在牀上聽雨聲。
顧源安的手始終放在她肚皮上，感受寶寶偶爾的胎動。
等寶寶出生，我們帶他去迪士尼好不好？
他輕聲說，在城堡前拍第一張全家福。
王安琪點頭，手指與他交握。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嬰兒牀上，照見牀頭掛着的蝴蝶風鈴輕輕搖晃。
她想，所謂幸福，大概就是這樣。
在漫長的時光裏，與相愛的人一起，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釀成甜蜜的詩。
……
預產期當天的清晨，顧源安親手給王安琪繫上孕婦裝的蝴蝶結，指尖在她後腰停留了片刻。
緊張嗎？
他低頭吻她的額頭，聞到她發間的橙花香氣，我已經讓靳修冷把直升機停在頂樓了。
她笑着拍開他的手：醫生說順產對寶寶好，你別瞎操心。
但當宮縮突然來襲時，她攥緊了他的袖口。
顧源安瞬間變了臉色，抱起她就往電梯跑，皮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貼着她的耳朵，卻掩不住顫抖，寶寶會沒事的，你也會沒事的。
產房門前，顧小雨抱着蜘蛛俠玩偶不肯離開，髮梢的雛菊髮卡歪歪扭扭：哥哥，安琪姐姐會不會變成星星飛走？
他蹲下來，喉嚨發緊：不會的，她會帶着我們的小太陽回來。
但當助產士突然衝出產房時，他的世界還是瞬間崩塌了。
孕婦羊水栓塞，需要家屬簽字緊急剖宮產！
鋼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留下深深的壓痕，顧源安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想起昨夜她還靠在他懷裏數胎動，想起她孕期日記裏寫的想快點見到寶寶，此刻卻只能隔着冰冷的金屬門祈禱。
顧總，有個包裹需要您簽收。
護士遞來個黑色紙箱，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
顧源安撕開膠帶的瞬間，心臟幾乎停跳。
因爲裏面是染血的嬰兒衣物，還有張照片：王安琪躺在手術檯上，畫面被惡意曝光成青灰色。
照片背面是熟悉的字跡：還記得X-092嗎？你的星星正在墜落。
顧源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氣味涌進鼻腔。
他想起瑞士銀行文件裏的警告，想起婚禮上未拆穿的神祕人，此刻卻連追查的心思都沒有，只能死死盯着手術室的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