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在南海的無名小島上,顧源安將石碑交給一位白髮老人。
當老人的手觸碰到石碑時,島上所有的燈塔都亮了起來,組成了完整的南十字星座。
六百年了。
老人老淚縱橫:徐家的後人終於來接我們回家了。
星遙蹣跚地走向老人,將手裏的貝殼放在他掌心。
老人看着孩子手腕的星芒圖案,突然跪了下來,對着南海的方向叩首。
顧源安和王安琪站在一旁,看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與島上的燈塔融爲一體。
海風吹過,帶來遠處寶船殘骸的低語,彷彿在訴說着六百年的守望與傳承。
你說。
王安琪靠在顧源安肩上,問:徐妙錦看到這一幕,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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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目光投向星遙與老人相握的雙手。
星芒圖案與老人掌心的老繭交相輝映,形成一道溫暖的光帶。
她一定在笑。
顧源安輕聲說:因爲所有的星星,終於回到了屬於它們的銀河。
回程的船上,星遙趴在甲板上看星星,嘴裏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調的歌謠。
顧源安打開手機,收到瑞士銀行的最後一封郵件,附件裏的徐家信託基金已經自動轉入中國航海博物館的賬戶。
看來,徐妙錦的願望實現了。
王安琪看着郵件,眼中閃爍着淚光:她用一生守護的,從來都不是財富,而是文明的傳承。
顧源安將妻子和女兒擁入懷中,海風吹拂着他們的頭髮,遠處的星空格外明亮。
……
時間一晃而過,馬上就到星遙上幼兒園的那天了。
顧源安蹲在玄關給她繫鞋帶,手指在她帆布鞋上的小雛菊貼紙前停頓了三秒。
記住爸爸說的話。
他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頰: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老師看手腕上的星星。
王安琪在廚房偷笑,把最後一個恐龍形狀的飯糰塞進便當盒。
你爸又在胡說八道了。
她蹲下來替星遙整理蝴蝶髮卡,幼兒園阿姨說了,要和小朋友分享零食。
星遙突然舉起手腕,星芒圖案在晨光中閃了閃。
媽媽做的星星飯糰!
她炫耀地晃了晃便當盒,蝴蝶髮卡上的碎鑽突然掉了一顆,滾到顧源安的皮鞋縫裏。
送園路上,顧源安的邁巴赫被堵在早高峯裏。
他看着後視鏡裏星遙給布娃娃喂空氣飯糰,突然想起自己七歲時在貴族幼兒園被孤立的樣子。
他忍不住就開始唸叨:要是有人說你胎記奇怪……
爸爸。
星遙突然打斷他,小手指着車窗外:那個叔叔的電動車上有星星!
路邊修鞋匠的三輪車上掛着串LED星星燈,在晨光中一閃一閃。
顧源安看着女兒興奮的笑臉,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害怕的不是過去,而是無法像普通父親一樣,讓孩子擁有簡單的快樂。
幼兒園門口,星遙抱着便當盒不肯鬆手。
我要自己找座位!
她掙脫顧源安的手,卻在看見滑梯上的小男孩時突然站住。
男孩手腕上戴着串沉香木佛珠,和當年神祕人戴的一模一樣。
那是新轉來的小朋友,叫徐小寶。
班主任笑着解釋:他爺爺是附近修鞋的。
顧源安的手瞬間攥緊,但看到星遙主動把恐龍飯糰分給徐小寶時,又慢慢鬆開。
兩個孩子蹲在花壇邊,用樹枝畫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星遙的星芒圖案偶爾亮起,嚇得螞蟻四處逃竄。
下午接園時,星遙舉着畫跑過來,紙上是三個牽着手的火柴人,最大的那個戴着蜘蛛俠面具。
這是爸爸。
她指着中間的小人,脆生生的說:這是媽媽,這是我和小寶!
徐小寶躲在奶奶身後,偷偷看顧源安的手錶。
那是塊普通的電子錶,錶盤印着星遙最喜歡的卡通人物。
叔叔的表和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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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喊道,露出手腕上用馬克筆畫的星星。
回家的路上,顧源安把電子錶摘下來給星遙玩。
爸爸以前也戴這種表。
他想起初中時靠獎學金買的第一塊電子錶:比百達翡麗舒服多了。
王安琪看着他手腕上的紅痕。
那是今早星遙用貼紙貼出來的星星手鍊。
這個總在財經版頭條的男人,此刻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上面歪歪扭扭的貼紙痕跡,像極了幼兒園小朋友的傑作。
明天週末。
王安琪突然說:老公,我們去公園放風箏吧?
顧源安轉頭看她,夕陽的光灑在她發間,碎鑽髮卡閃了閃。
就像他眼睛裏閃爍的愛意一樣。
好啊。
他握住她的手:就放你懷孕時畫的那個蝴蝶風箏。
星遙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徐小寶送的玻璃彈珠。
顧源安從後視鏡裏看着女兒,冷峻的臉上全都是溫柔。
到家後,他動作更是輕,將女兒抱到了她自己的牀上,輕輕蓋好被子之後,就去找王安琪了。
但房間和書房都沒找到,他正要着急呢,忽然就聽見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走出去,看見王安琪蹲在茶几前,用膠水粘補星遙摔碎的蝴蝶髮卡。
明天要去公園。
她頭也不擡,繼續修補:不能讓寶寶發現髮卡壞了。
顧源安蹲下來幫她照明,檯燈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他想起白天徐小寶奶奶說的話:小寶他爸跑船去了,孩子就喜歡跟有爸媽的小孩玩。
我們下週請小寶來家裏吃飯吧。
他突然說:星遙說他奶奶做的糖糕特別好吃。
王安琪擡頭看他,眼裏有驚訝,也有溫柔。
結婚這幾年,她越來越平和了,心情一直都很好。
這就是幸福帶給她的。
好啊。
她笑着把粘好的髮卡放在窗臺:順便讓張姨學學怎麼做糖糕,別總做那些fancy的點心。
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照在髮卡的碎鑽上,像極了星遙手腕上的星芒。
顧源安握住妻子的手,突然覺得所謂的接地氣,不過是願意把自己的世界,變成孩子眼中最普通的樂園。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頭,徐小寶正對着鏡子,用馬克筆把手腕上的星星畫得更亮。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這個簡單的舉動,會讓兩個家庭的命運,像風箏線一樣,在某個尋常的週末午後,悄然交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