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一片朦朧的煙霧之中，他定神凝望舊友的臉頰，沈若寧來了，按照許韻歌的意願來了。
只一下午的時間，之於厲司南來說，卻漫長的彷彿經過了一整個世紀，看到沈若寧時，他心臟猛地一緊。
張嘴想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不好，一點也不好。”沈若寧主動回答，眉梢染上淡淡的憂傷，“司南，這件事一定要完整的解決，否則就會徹底毀了你們倆。”
“我……我懂。”
“她讓我當面，將這個先交還給你。”她掏出一枚精緻的小盒子，裏面放着結婚戒指，孤單的女戒，另外一半厲司南還戴在手指上。
他顫聲，“可以讓她先保管嗎？”
“別爲難她了，韻歌已經在努力承受，在鼓足勇氣等你。”
他沒有接，不敢接過。
沈若寧長長嘆息一聲，走過去將裝着戒指的錦盒放在窗戶邊，轉身離開。
徒留厲司南一人站在窗邊，身影被外頭的霓虹拉長在走廊的大理石地磚上，影影綽綽，晦暗不明。
痛苦的不止他一個人，許韻歌將婚紗脫下來，掛在假模特身上，放在一間客臥裏。
她站在婚紗前，凝望着，眼角不斷溢出淚水，她人生之中憧憬已久的婚禮，今天卻是從天堂跌入地獄，雲端跌落谷底。
心底宛如針扎，痛到胸口發悶，呼吸困難。她忽然就蹲下身子，雙臂抱着膝蓋，腦袋深埋其中，劇烈的抖動，但沒發出一點聲音。
有一種痛，深入骨髓，席捲着過往如同翻滾的浪潮，呼嘯着涌來將她盡數吞沒。
一整晚，許韻歌都和那件染了血的婚紗待在一起，一言不發。
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時，落在許韻歌眉眼上，她迷糊醒來，昨晚是哭到脫力才累的睡着。
迷濛張開眼簾，伸手去遮擋陽光，有人輕聲叩門。
“進……”她聲音微軟道。
藤野端着一碗清粥進來，小心翼翼蹲坐在她身邊，“韻歌姐，多少喝一點粥吧，昨天你一口水都沒有喝。”
她目光呆滯，看着天花板出神，愣了許久，才微微搖頭，“我不餓。”
“你就算是鐵打的，也總是得喫飯。”林嵐站在房門口，冷靜的說。
林嵐進來端起那碗粥，對藤野說：“我來吧，藤野你去休息會兒吧。”藤野點頭，出去帶上了門。
“我沒想到會這樣。”她開口了，平靜的說。
“韻歌，這是意外，並非是你們人爲！”
“可顧穎現在一定孩子不保，還因爲我們婚禮而生死未卜，我……”她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落在手背上、地板上，止不住。
“那你要怎麼樣？難道把厲司南拱手還給她，以此彌補？”林嵐凝視她，似乎要從她眸子裏看出些什麼。
“或許，會的。”她驀地閉上眼，豆大的淚珠滾落。
“許韻歌，你要是真的這麼做了，我都看不起你！”林嵐這次是扯着嗓門子，替厲司南鳴不平。
她抿緊嘴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轉過身都變成了眼淚。
“你腦子不清楚，需要仔細想一想。”林嵐說完，關上門離開，讓許韻歌自己獨處。
……
顧穎醒了！
她恍惚之間睜開雙眼，感到頭暈目眩，天花板都在旋轉，幾度閉上眼睛。
“穎兒？”有聲音呼喚她。
試圖再度張開眼睛，“對不起，我睡過頭了。”她呢喃着，準備起身時，發現手腳不聽使喚，撐不起身子。
一看，原來左腿被固定着懸掛在空中，她才動不得。
疑惑着，“我……怎麼會這樣？”眉心微蹙，癟嘴不滿道。
宋餘湊近過來，凝視她，五指在顧穎眼前晃悠，“看到清楚嗎？能聚焦嗎？”
她點頭，“宋家少爺，你怎麼在這裏？”
宋餘一愣，“你叫我……什麼？”
宋家少爺，這是顧穎17歲時，第一次見到宋餘客氣的稱呼。她不願改，後來數次見面都是，原因就是簡單覺得彼此生疏。
“宋家少爺啊，我到底怎麼了？”她眼珠轉幾圈，瞄一眼周遭環境，“南哥哥在哪裏？我好想他。”
他徹底傻眼了。
與此同時，走廊裏站在主治醫師和顧老太說起了顧穎的病情。
“顧小姐車禍對大腦產生了嚴重的創傷，造成的影響有三種，第一植物睡眠；第二短暫性失憶；第三容易健忘。依次從重到輕的影響，剩下就看觀察了。”
“好的，謝謝醫生。”
剛道完謝，顧老太正擰着一口氣，找厲司南算賬，宋餘有點失措的從病房出來。
“顧奶奶……顧穎，醒了。”
這是個好消息啊，可從宋餘臉上似乎看不到一丁點兒開心，顧老太覺得不對勁，趕緊朝病房趕。
厲司南聽到這個消息，也準備進去，卻被宋餘攔下，“現在，你最好是先不要見她的好。”
“爲什麼？”他蹙眉，覺得宋餘還沒這個資格來限制他去看望顧穎。
“她的記憶發生了倒退！”
頓時，厲司南停住了腳下的步子，回眸不可置信的看向宋餘，“什麼？”
“倒退！如果你現在進去，她的記憶是停留在你們當初還在一起的時候，你怎麼面對她？又讓她如何面對你現在的態度？”宋餘有點激動，“她甚至，將和我的事，懷孕的事，都忘記了。”
說這話時，宋餘眼底的失落，不言而喻。
“如果你還執意現在進去，那我也不會攔着你。”收回攔着的手臂，靠在一邊，點一支菸悶聲開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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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司南低語，“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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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太進去時，她抿脣正淺笑着，“不好意思啊，奶奶。穎兒好像又闖禍了，你別生氣，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顧老太徑直愣了，察覺到不對勁兒，她走過去打量了孫女好幾次。
“奶奶，你怎麼了？”她出聲。
“哪裏不舒服？”
她笑，“就是肚子空空的，可能餓了吧。”
老太太表情很不自在，杵着柺杖就朝外走，“等下就送早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