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極光號”的汽笛長鳴時，星遙正趴在甲板的欄杆上數海鷗。
清晨的海風帶着鹹溼的氣息，吹得她的羊角辮左右搖擺，髮梢掃過臉頰時，帶來癢癢的觸感。
欄杆上凝結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袖口，涼絲絲的，卻絲毫沒影響她的興致。
“姐姐你看！那只海鷗跟着我們飛了好久！”
她指着天空中盤旋的白色身影，小手在欄杆上劃出弧形的軌跡，掌心還沾着早餐時沒擦乾淨的面包屑，引得幾只膽大的海鷗低空掠過，翅膀幾乎要擦到她的頭頂。
小蘇甜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膝蓋上攤着本《北極動物圖鑑》。
封面的北極熊戴着紅色圍巾，是她特意貼上去的貼紙。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用手指點着書頁上的北極熊：“書上說北極熊的毛其實是透明的，陽光照上去纔會看起來白白的，就像我們冬天穿的亮面羽絨服。”
星遙突然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書頁，呼出的熱氣在紙面上暈出一小片水霧。
“那它們會不會像我的八音盒一樣發光？晚上走路就不用帶手電筒了。”
說話間，她懷裏的八音盒輕輕顫動，芭蕾小人的藍光透過木質縫隙，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會發光的鹽粒。
船艙走廊裏飄來黃油的香氣，混着烤餅乾的甜味，順着通風口瀰漫開來。
王安琪端着兩盤曲奇餅走過來，托盤上的玻璃罐裏插着幾朵黃色的小雛菊，花瓣上還帶着清晨的露水。
“剛出爐的，小心燙。”
把盤子放在孩子們面前的小桌上，指尖捏起塊曲奇遞給星遙，餅乾邊緣還微微發焦。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盤子裏還有很多。”
星遙的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塞滿堅果的小松鼠，含糊地說：“媽媽做的比船上餐廳的好吃一百倍！餐廳的曲奇沒有媽媽的愛心味道。”
王安琪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髮梢的溼氣沾在指尖，帶着海水的清冽。
顧源安靠在欄杆上看海圖，海圖被透明膠帶貼了好幾層，邊角都磨得捲了邊。
他手裏的鉛筆在圖上標註着航線，筆尖在“浮冰區”三個字上重重畫了圈。
陸淵走過來時，正看見他用指腹輕輕擦去星遙嘴角的餅乾屑，動作溫柔得不像個常年和海浪打交道的人。
“老周說前面有片浮冰區。”
陸淵遞過去杯熱咖啡，杯壁上凝着細密的水珠。
“可能要繞點路，大概多花半天時間。”
顧源安接過杯子，掌心被燙得微微收緊，目光卻追着星遙跑遠的身影：“安全第一，孩子們在呢，不差這半天。”
他的指腹摩挲着杯耳上的劃痕，那是去年出海時被漁網勾到的，一直沒捨得換。
午後的陽光透過舷窗，在地板上織出金色的網，灰塵在光柱裏慢悠悠地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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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遙和小蘇甜在走廊裏玩跳房子，用彩色粉筆在地上畫出格子，紅色的是“河流”，藍色的是“石頭”，黃色的格子裏寫着“寶藏”。
小蘇甜跳得又穩又快，辮子在身後甩成小旗子，粉色的蝴蝶結髮卡隨着動作上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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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遙則時不時踩到線，每次都懊惱地跺跺腳，然後賴皮地說：“不算不算，剛纔是地板晃了！船動了不能算我輸！”
蘇心靠在門框上笑着看她們，手裏織着件藍色的小毛衣，毛線在指尖繞出好看的圈，針腳細密得像魚鱗。
“甜甜慢點跳，別撞到牆。”
她輕聲叮囑，目光落在小蘇甜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起身去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的矮櫃上。
“甜甜姐姐，你的發繩真好看。”
跳累了的星遙坐在臺階上，裙襬鋪成朵粉色的花。
她手指輕輕碰了碰小蘇甜發間的藍水晶，水晶被陽光照得透亮，能看見裏面細碎的冰裂。
陽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的光點在天花板上跳來跳去，像只調皮的小兔子。
小蘇甜把發繩解下來，動作輕柔地系在星遙的辮子上。
“借你戴會兒，它會帶來好運氣的，我上次考試戴它就考了一百分。”
星遙對着走廊盡頭的鏡子照了又照，鏡子裏的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辮子，藍水晶在頭髮間閃着光。
她突然轉身抱住小蘇甜的脖子，下巴磕在對方的肩膀上：“等找到姐姐，我們也給她編這樣的辮子，再給她戴我最喜歡的草莓髮卡！”
……
靳修冷在駕駛室幫忙檢查雷達，屏幕上的綠色波紋平穩地跳動着。
他的手指在操作檯上輕輕點動，調出實時海況圖。
偶然低頭時，發現小蘇甜落在副駕駛座上的平板電腦屏幕亮着。
上面是她畫的全家福，畫面裏的破冰船頂着彩虹，每個人的頭頂都飄着朵小云彩，顧源安的鬍子被畫成了波浪形，陸淵的玉佩上還特意畫了閃光的線條
“畫得不錯。”
他蹲下來，看着女兒在自己的頭頂添了個小小的青銅鎖鏈圖案，鎖鏈的每個環都畫得圓滾滾的，忍不住笑了。
“爸爸什麼時候長角了？這鎖鏈畫得倒挺像。”
小蘇甜抿着嘴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用筆圈出鎖鏈上的符文：“這是守護符，媽媽說畫了它就不會遇到危險，能保護我們順順利利找到姐姐。”
……
晚餐後的放映室裏，陸淵正在調試投影儀，白色的光束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星遙抱着爆米花桶坐在第一排的地毯上。
桶太大，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擋住，小腳丫晃悠着夠不着地，拖鞋在腳踝上掛着，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屏幕上開始播放北極的紀錄片，當畫面出現極光時，星遙“哇”地一聲捂住嘴，爆米花撒了一地，有幾顆滾到了陸淵的腳邊。
“像綵帶！”
她指着屏幕上綠色的光帶，眼睛瞪得圓圓的。
“比遊樂園的煙花還漂亮！媽媽你看，它在跳舞呢！”
陸淵走過來，撿起她掉在地上的爆米花，指尖觸到地毯上的絨毛：“等我們到了，就能看到真的了，說不定還能看到紫色和粉色的極光。”
星遙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爆米花渣。
“真的嗎？那我要把它們畫下來，寄給我的同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