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靈們排着隊遊過船底，藍色的光帶把船身圍了三層，像給“極光號”繫上了發光的裙邊，連每個人的臉都映得藍藍的。
陸淵把修好的八音盒遞給星遙。
上緊發條，小人隨着《卡農》的旋律旋轉起來，海靈們的光芒竟跟着節奏閃爍，忽明忽暗。
“它們在跳舞！”
小蘇甜拍着手歡呼，她手裏的玻璃瓶裏的海靈晶也跟着亮起來，像只小小的螢火蟲。
安之在徐靜懷裏睡着了，嘴角還沾着粥粒。
星芒圖騰的光透過薄薄的衣襟，在甲板上投下小小的星影，隨着呼吸輕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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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琪收拾碗筷時，發現顧源安正坐在船舷邊，對着星遙那雙磨破的帆布鞋發呆，手指在破洞邊緣輕輕摩挲。
“明天我用帆布補補還能穿。”
她走過去笑着奪過鞋子，鞋幫上還沾着白天的沙子。
“小孩子長得快，買新的浪費，過兩個月又穿不上了。”
顧源安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塊珊瑚樹脂，是下午趁孩子們午睡時偷偷打磨的，形狀像顆小小的星星，邊緣磨得光滑圓潤。
深夜的船艙裏，煤油燈的光暈忽明忽暗，照着星遙熟睡的臉。
她的呼吸均勻綿長，胸口隨着呼吸輕輕起伏，腳邊放着補好的帆布鞋，鞋頭縫着顆用紅布做的小星，是王安琪剛縫好的。
隔壁的安之突然哭起來，大概是做了噩夢，星遙翻了個身，嘴裏嘟囔着：“安安不怕，姐姐在這兒呢。”
海靈們的光透過舷窗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着流動的波浪，像首溫柔的催眠曲，伴着孩子們進入夢鄉。
極光號的錨鏈“嘩啦啦”沉入海水時，星遙正趴在船舷上數珊瑚礁。
淺灘的海水清澈得像塊被陽光曬透的玻璃，連水下三十米處的珊瑚枝椏都看得清清楚楚。
彩色的魚羣從船底遊過，黃黑相間的條紋像塗了顏料的畫筆，尾鰭掃過珊瑚枝椏時，驚起圈細碎的漣漪，像打碎了的鏡子。
“媽媽快看！有小丑魚鑽進海葵裏了！”
她的帆布鞋在甲板上蹭出沙粒，鞋頭紅布縫的小星在陽光下格外鮮亮。
那是王安琪昨夜熬了半宿的傑作，針腳歪歪扭扭的，卻透着說不出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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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安把衝鋒舟划向岸邊，木槳攪起的浪花濺在星遙褲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縮腳。
珊瑚島的沙灘是淡粉色的，踩上去像踩着碾碎的桃花瓣，細沙順着腳趾縫溜走，留下癢癢的觸感，像有小魚在腳邊啄食。
安之被徐靜抱在懷裏，小腳丫第一次接觸沙灘，突然咯咯笑起來，胖乎乎的腳底板印在沙地上，像朵小小的梅花，很快就被涌來的浪花撫平。
“樹脂在島中央的榕樹林裏。”
徐明遠拄着柺杖走在前面，柺杖頭是用珊瑚石打磨的，敲在珊瑚石鋪就的小路上發出“篤篤”聲，像在敲打着時光的門。
“當年我和你外祖父來這兒，就是用那裏的樹脂修補羅盤，那羅盤現在還在我書房的玻璃櫃裏呢。”
他的白鬍子上沾着海風帶來的細沙。
說起往事時，渾濁的眼睛亮得像被陽光照透的海靈晶，彷彿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星遙和小蘇甜拎着布袋子，像兩只快樂的小松鼠在沙灘上奔跑，布袋子裏已經裝了半袋撿來的貝殼。
雪球叼着個空玻璃瓶，跟在她們身後追逐退潮的浪花，時不時用爪子扒開溼沙，露出藏在下面的貝殼。
有次還挖出只小螃蟹，嚇得它猛地往後跳，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這裏有顆星星形狀的！”
星遙撿起枚螺旋紋貝殼，殼口的弧度正好能套在手指上，像枚精緻的戒指。
“送給安安當玩具，她肯定喜歡。”
王安琪和蘇心在巨大的面包樹蔭下鋪野餐墊，藍白格子的布上擺着粗陶碗和帆布包，帆布包上還繡着朵小小的海靈花。
徐靜把切好的芒果塊放進竹籃，金黃色的果肉淌着甜甜的汁水，順着竹籃的縫隙滴下來，在野餐墊上留下小小的黃漬，引得星遙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先洗手才能吃。”
王安琪用浸了海水的溼毛巾擦着女兒的手心，指尖觸到她掌心的薄繭。
那是抓海靈晶磨出來的，帶着海水的鹹澀。
“別像上次在冰島那樣，沒洗手就抓着鱈魚吃，結果拉了一整天肚子。”
顧源安和陸淵扛着斧頭走進榕樹林，樹幹上垂下的氣根像綠色的簾子，拂過臉頰時帶着溼潤的草木氣息。
陸淵用手按壓樹幹，樹脂順着裂紋慢慢滲出，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沾在指尖能拉出細細的絲，像麥芽糖一樣。
“這就是能做潤滑油的樹脂。”
顧源安掏出個鐵皮盒，盒子上印着早已模糊的船錨圖案，是他年輕時在碼頭撿的，小心翼翼地接住滴下來的樹脂。
“比船上的橄欖油稠多了，用它潤滑八音盒，肯定能用上好幾年。”
樹洞裏突然飛出幾只彩色的鳥，羽毛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嚇得兩人同時後退，斧頭哐當掉在腐葉上，驚起羣羣白蟻，在地上爬成片黑色的小波浪。
徐明遠坐在野餐墊旁，給安之編草戒指。
老人的手抖得厲害，草葉總從指間溜走，安之卻很有耐心，小手抓着他的袖口，星芒圖騰的金光在草葉上流轉，竟讓草環變得格外堅韌，不容易折斷。
“像不像你媽媽的銀戒指？”
徐明遠把草戒指套在安之的手指上，草葉的清香混着嬰兒身上的奶味，在空氣中釀成溫柔的氣息。
連飛過的蝴蝶都忍不住在旁邊多停留了一會兒。
午餐吃烤海螺和椰子飯，顧源安用樹枝做了簡易的烤架，架在幾塊石頭中間。
海螺殼被火烤得發燙，星遙用粗布墊着掰開，鮮嫩的螺肉混着海水的鹹鮮滑進嘴裏，還帶着點炭火的焦香。
小蘇甜把海靈晶碎片撒在椰子飯上，米粒瞬間染上淡淡的藍光，像盛着碗星星飯，每一粒米都在閃爍。
“陸叔叔的玉佩也會這樣發光！”
星遙突然指着陸淵的胸口，玉佩正隨着他的呼吸微微發亮，與飯粒上的藍光遙相呼應，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