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坐在駕駛室整理航海日誌,鋼筆在紙頁上劃過的沙沙聲,與船外的海浪聲交織成溫柔的調子,像首沒有歌詞的歌。
徐明遠捧着杯熱可可站在旁邊,白色的熱氣模糊了老人的眼鏡片。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圈出片淺灘,那裏用紅筆標着個小小的貝殼。
“那裏的沙質最適合埋貝殼,細軟得像面粉,你小時候總愛把祕密藏在沙坑裏,說這樣大海就不會告訴別人。”
陸淵突然發現,海圖邊緣被星遙畫了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從冰島一直延伸到珊瑚島,每個腳印裏都畫着顆小小的星星,星星的角上還沾着點藍色的顏料,像海靈晶的顏色。
小蘇甜把從亞特蘭蒂斯帶回來的石片串成項鍊,用紅繩繫着掛在安之脖子上,紅繩在嬰兒雪白的脖頸上顯得格外鮮豔。
石片上的星芒圖騰在陽光下泛着金光,與嬰兒胸前的銀鎖相碰,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風鈴在輕輕歌唱。
“等安安長牙了,就能咬着玩了。”
她給石片纏上軟布,防止磨傷孩子嬌嫩的皮膚,布面上繡着小小的海靈圖案。
“這可是比鑽石還珍貴的紀念品,全世界只有這一塊。”
星遙湊過來,把自己的星星貝殼也掛在項鍊上。
貝殼的邊緣被她的小手摩挲得光滑圓潤。
兩個信物在安之胸前輕輕搖晃,像對親密的夥伴,永遠不分開。
午後的陽光變得慵懶,像只溫順的貓趴在甲板上,甲板上的藤椅被曬得暖洋洋的,坐上去像裹着層陽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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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遠躺在搖椅上打盹,嘴角掛着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夢到了開心的事,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吃完的椰子糖,糖紙在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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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蜷在他腳邊,肚皮隨着呼吸起伏,像團蓬鬆的雲朵,偶爾用尾巴掃掃老人的褲腿,引得他發出輕微的鼾聲。
星遙和小蘇甜用海靈晶碎片拼圖案,在甲板上擺出艘發光的小船,船帆上用貝殼拼出家字。
貝殼的顏色有白有粉,像撒了把彩色的珠子,浪花沖刷過船身時,字影在水面輕輕搖晃,像在和大海打招呼。
靳修冷把青銅鎖鏈泡在海水裏保養,鏈節上的鏽跡被浪花舔舐乾淨,露出溫潤的金屬光澤,像被海水打磨過的古玉。
小蘇甜蹲在旁邊幫他遞抹布,抹布是她用舊T恤改的,上面還印着半只小熊圖案。
突然發現鏈環的倒影在溼甲板上組成星芒圖案,每個環的影子都恰到好處。
“爸爸快看!鎖鏈會變魔術!”
靳修冷笑着摸摸女兒的頭,指尖觸到她發間藏的海靈晶,冰涼的觸感裏裹着陽光的溫度,像握着顆小小的星辰,溫暖又神奇。
晚餐時,餐廳的長桌擺得滿滿當當,像過節一樣。
王安琪做的芒果布丁顫巍巍的,金盞花形狀的瓷碗裏,果肉丁像藏在黃玉里的星星,閃着佑人的光。
星遙把自己碗裏的葡萄乾都撥給安之,紫色的葡萄乾滾在白色的米飯上,像一顆顆小小的寶石。
嬰兒用小手抓着往嘴裏送,紫色的果粒粘得滿臉都是,像只沾了桑葚的小奶貓,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慢點吃,沒人搶。”
徐靜用溼巾擦着孩子的臉頰,溼巾上帶着淡淡的花香,星芒圖騰的金光透過皮膚,在溼巾上印出淡淡的光斑,像朵小小的花。
夜幕降臨時,海靈們又來伴航,它們像是知道大家要回家了,特意來送行。
它們組成的光帶比來時更明亮,像給船身繫了條會呼吸的藍絲帶,隨着海浪輕輕起伏。
星遙抱着八音盒坐在甲板中央,芭蕾小人旋轉的影子投在帆布上,與海靈的光芒重疊成流動的畫。
畫面裏有孩子們的笑臉,有家人的身影。
徐明遠突然哼起首古老的歌謠,調子和八音盒的旋律意外合拍,老人的聲音帶着歲月的沙啞,卻像海浪般溫柔地包裹着每個人,讓人心裏暖暖的。
顧源安在船尾支起烤架,炭火的紅光映着他的側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陸淵把亞特蘭蒂斯的石片放在烤架旁,石片吸收的熱量讓星芒圖騰微微發亮,像塊會發熱的暖寶寶,摸上去暖暖的。
“這石頭能當火種。”
顧源安翻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魷魚,魷魚的邊緣已經烤得金黃,散發出佑人的香氣。
“下次露營就靠它了,還能給孩子們烤棉花糖。”
星遙突然指着海面,光帶裏的海靈正排出平安兩個字。
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孩子寫的,卻看得人心裏發燙,暖流從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
深夜的船艙格外安靜,只有安之偶爾的囈語,像只小貓在輕輕叫。
星遙踮着腳溜進嬰兒房,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發現妹妹正攥着那枚星星貝殼,口水把貝殼泡得發亮,像塊溫潤的玉。
她輕輕把貝殼放進安之的搖籃,又將八音盒擺在枕邊,上了發條。
芭蕾小人慢慢旋轉起來,藍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朵海靈花,花瓣隨着船身晃動輕輕起伏,像在跳支無聲的搖籃曲,哄着嬰兒進入甜甜的夢鄉。
徐靜躺在牀上翻看着照片。
相冊的封面是用海藍色的布做的,上面縫着顆白色的貝殼。
相冊裏夾着片亞特蘭蒂斯的花瓣,早已脫水卻依然保持着鮮豔的藍色,像永不褪色的記憶。
陸淵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妻子發頂,頭髮上的洗髮水香味混着海風的氣息,格外好聞。
“明天就能看到港口的燈塔了,老周說給我們準備了慶功宴。”
她翻過張照片。
星遙和安之在珊瑚島的沙灘上,兩個孩子的腳印在粉色沙地裏捱得緊緊的,像兩朵依偎的小浪花,被陽光曬得暖暖的。
黎明時分,極光號終於駛入熟悉的海域,空氣裏都帶着家的味道。
港口的燈塔在晨霧中閃着橘色的光,像顆永不熄滅的星辰,指引着歸航的人。
星遙第一個跳上碼頭,帆布鞋踩在木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像歡快的鼓點。
她轉身朝船上揮手時,發現安之正被顧源安舉過頭頂,小小的手掌抓着船舷的鐵鏈。
鐵鏈的冰冷被嬰兒的體溫焐熱,星芒圖騰的金光與燈塔的光暈交織,在海面上畫出道溫暖的弧線,像座連接着家的橋。
王安琪抱着疊乾淨的衣服走下船,衣服上還帶着陽光和海水的味道,鼻尖突然發酸。
碼頭上站着許多熟悉的面孔,老周提着剛出爐的包子,白色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
阿姨抱着束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像小太陽。
連社區的張奶奶都拄着柺杖來了,柺杖頭的橡膠墊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歡迎回家。”
衆人的聲音混着海浪聲傳來,真誠又溫暖。
星遙突然發現,每個人的胸前都彆着枚紙折的海靈花,花瓣上的紋路,和她在亞特蘭蒂斯壁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像是跨越了時空的呼應。
雪球突然竄進人羣,蓬鬆的尾巴掃過大家的褲腿,引來一陣歡笑聲,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星遙牽着安之的小手,踩着碼頭的木板往前走,腳下的震動像大地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她回頭望了眼極光號。
船牌在朝陽下泛着金光,背面的銘文與胸前的星芒圖騰產生共鳴,在空氣中漾開圈淡淡的漣漪,像水波紋一樣擴散。
一直散到了她的心裏。
暖暖的,軟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