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夜晚。
宋雲承泡在溫泉池裏,雙臂大敞隨意的搭在兩側,他背靠着大理石砌成的臺子上昂着頭顱看向一望無際的夜空。
腦子裏沈溪山白日的話一遍又一遍的縈繞在宋雲承的心頭。
許是想的煩躁了,他取了一塊長帕蓋在自己的臉上,右手疲憊的搭在額頭。
只一會。
嘩啦一聲,周身的水流傾瀉而下,宋雲承從溫泉池裏站了起來,取過一件裏衣裹住了自己。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衣襟故意微敞,隱隱約約間能恰到好處的瞧見藏在裏頭健壯的胸肌。漆黑的長髮還未乾透,看似隨意的披灑在肩頭。
宋雲承執着一盞燈籠走在小徑上,而小徑的盡頭通向江齡兒的院子。
都這麼晚了,院子裏還點着燈。江齡兒應該還沒歇下。
宋雲承心中一喜探頭朝裏頭望去。
江齡兒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昂着頭喝着些什麼,右手還拿着一串肉,喝完就啃上一口。
見她一人在這,宋雲承似是鬆了一口氣,他勾起嘴角,正欲推門而入。
卻見玄弋握着一整串的肉食走了過來擺在桌上,兩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好不歡樂。
宋雲承的笑僵在了臉上,他氣的甩袖轉身。可纔行一步,腦海裏再次浮現沈溪山說江齡兒要搬出沛國公府的消息。
宋雲承腳步頓住,他在原地站了許久,終究還是轉身推開了院門。
吱啞一聲,打破了江齡兒和玄弋的歡聲笑語。二人齊齊看向院子門口。
瞧見宋雲承這樣一副打扮走過來,玄弋手中的肉串都沒放下,當即起身護在了江齡兒的跟前。
“宋世子,這麼晚不好好的在房裏歇着,過來這裏做什麼?”
玄弋的維護叫宋雲承一瞬間失了理智,明明他想跟江齡兒好好說話,可一開口,世子爺的架勢顯露無疑。
“沛國公府裏還輪不到你說話。讓開。”
“在下是江姑娘的護衛只聽江姑娘的話,在下不允許你欺負江姑娘。”
江齡兒坐在那瞧了一會,看出宋雲承並沒有惡意。又念及沈溪山說宋雲承來給自己出頭一事,江齡兒起身拍了拍玄弋。
“玄弋,我還想喫烤茄子,要剁碎的蒜蓉加在上頭。烤熟一些好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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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
江齡兒都發話了,玄弋聽命乖乖的退到角落幫忙烤着茄子,只是視線時不時的瞥向二人,生怕自己一個沒注意,宋雲承再欺負了江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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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子來找我有何貴幹?”
宋雲承吐出一口濁氣,藉着這口呼吸,他平復好自己的心情,提着燈籠走到江齡兒的身側坐了下來。
身上的衣袍因着這一動一坐間敞的更開了,宋雲承似是沒有察覺一般,也不曾攏緊衣襟,任由着胸膛暴露在江齡兒眼前。
他拾起桌上的肉串湊到嘴邊啃了一口。
“和那日在林子裏的一樣好喫。”
“玄弋的手藝確實不錯。我才教他沒多久,他連火候都掌握的極好,調味更不用說。”
江齡兒也拿起一串肉津津有味的啃着喫。卻聽得宋雲承的聲音委委屈屈帶着幾分的醋意。
“那你有了他後,還要本世子嗎?”
“嗯?”
江齡兒呆怔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猛的回眸看向宋雲承,竟瞧見他本盯着肉串出神。
察覺到視線後他才轉過頭看向自己。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還流露着九分可憐一分期許。
往日裏不可一世的世子爺還能有這般姿態,瞧着實在是太過故意。
江齡兒這一刻突然明白過來,宋雲承一定是從沈溪山那聽說了什麼,心中擔憂。
晚上才特意做出這麼一副勾欄作派妄圖用美人計留住自己。
宋雲承定是覺着江齡兒還對他有意,纔打算用這具身體勾飲。
畢竟江齡兒的能耐實在太強。用美色把人留住不也是一個極好的方式,方法不在多管用就行。
可惜啊,江齡兒從不是見色起意之人。
她是喜歡好看的,但明知那好看的東西有毒,她纔不會傻傻的飛蛾撲火。
是以,江齡兒默默的挪開凳子後退少許,同宋雲承隔開些距離。
連回答的聲音都充滿了冷靜。
“沒有什麼要不要的,宋世子你我之間還有契約在。你幫我找到身世,我幫你找到解藥,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
“僅此而已?”
“那世子以爲你我之間還有什麼?感情?”
江齡兒冷哼一聲。
“你我之間一開始就是算計和交易,感情這樣珍貴的東西何曾有過。”
就算曾經的原主有,但殘留在這具肉體裏的情愫早已經在一次又一次受苦受難時消磨殆盡了。
宋雲承曉得多說無益,要是再糾纏下去只怕會引起江齡兒的反感。
他垂下眸子隱去眼中的失落,又沉聲詢問。
“既如此,那你爲何要另買宅子。你不願意住在沛國公府?”
這話問的,單看沛國公府給江齡兒安排的住處以及府裏上上下下對江齡兒的態度,任誰都不想住吧。
連角落裏的玄弋聽了這話,都不由得冷笑一聲。心中暗罵宋雲承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等事情結束,你我和離。我也該有自己的落腳之處。不過你放心,買宅子的錢是我自己出的,沛國公府沒有給我準備月銀。”
“本世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聽沈溪山說,等過完戶你就要搬過去。齡兒,你爲何要這麼着急。”
江齡兒無奈的望天,再同宋雲承糾纏此事簡直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她側眸看向宋雲承,話鋒一轉。
“宋世子我問你,沛國公府裏的地契都是誰在保管的?”
“如今府裏是尤氏作主,應該是她在保管。齡兒你問這個做什麼?”
“白日去牙行時偶然間發現,府裏好幾處宅子店鋪田地正在售賣,價錢賣的也不貴,也不知是不是尤氏私下變現府裏的資產。我覺着有些蹊蹺,所以告訴你一聲,你也好有心理準備。”
江齡兒先前就從顧千帆嘴裏聽到了宋雲承的身世,曉得尤氏不是宋雲承的生母,就不顧及那些有的沒的大膽的猜測了起來。
宋雲承聞言皺緊了眉頭。
“府裏的帳,本世子從未過目,爹日日爲朝堂殫精竭力更無暇顧及。”
“但依本世子的瞭解,府中除了爹的俸祿外也還有其他營收,那些家財每年養活府中上下都有不少盈餘。斷不至於到變賣家產的地步。”
“若真有你說的事,此事確實該查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