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得知他們獨處這麼久,強壓的平靜終究還是打破了。
如果她能選百里雲舟,爲何不能選自己。
百里家對她來說更是陌生,即便有百里的保護,可百里的家人呢,難道不會給她委屈和難堪嗎?
百里呢,敢跟家裏抗衡嗎?
不,他不敢。
即便他敢,他的家族也不會允許。
所以自己纔是最合適的。
他們有過一段夫妻時光,如今他也不是從前那樣,他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家裏的人也不敢置喙。
只有他才能將一切牢牢鎮壓,給她安全。
也只有他知道她心中期望,她想傳承技藝,他就做她的舟,祝她披荊斬棘。
想通了這些,趙琰頓時將積壓在胸間的鬱結全部擊破。
他不會再放棄,也不會再強迫她。
他會慢慢等,慢慢等她再一次接受。
…………
混混沌沌睡了幾個時辰,等到院外再次傳來馬車聲時,趙琰立馬起身從窗戶往外看。
的確是她回來了,百里雲舟又跟她說了許多話,離得遠他在窗戶這邊有些聽不清楚。
只知道最後一句,‘我最近就待在泉州的商鋪裏,有時間記得過來找我。’
她笑着點點頭,開了小院的門進去。
到這裏趙琰才真正放心下來,見他們說話的情況,絕對不是私定終身了。
也對,畫棠她不會這麼輕易同意的。
安福在外面靜悄悄地盯着,等俞畫棠進了院中,又匆忙跑進房內,剛好撞上出來的人。
“公子,……那個俞姑娘……”
“知道了,打水進來吧。”
果然他家公子還沒死心呢,安福再次進房時,就看見他家公子在挑衣裳。
“公子是要去哪裏嗎?”
趙琰道,“沒去哪,你覺得這身松綠色的圓領長袍怎麼樣。”
“很適合公子,也適合公子如今的身份,低調,爲官清正。”安福想起他們從京城出發時,公子說的要穿的簡樸些。
“可你不覺得太過暗沉了嗎,我見泉州城內其他公子穿的很是鮮亮。只有四五十的人才穿的暗沉。”
安福有點摸不清他家公子心意,“可公子不是說,不能穿的太招搖,要讓人覺得公子是個能吃苦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算了,你去忙吧。之後你去幫我置辦一些鮮朗的顏色,不必過於樸素。”
“好。”
趙琰穿戴整齊後,做了許久的心理暗示,想着上次嚴拳說的事,終於敲響了眼前的門。
俞畫棠此時正在房中打掃房間,聽見有人敲門,也沒想太多,直接開了。
“趙大人?”她驚訝。
趙琰調整情緒,輕鬆平常道,“許久沒見你了,前幾日聽說你去了福州學藝,怎麼今日纔回來?”
說完又解釋,“再怎麼說我們也是鄰居,即便不談以前,相互關照一下也是應該的。”
俞畫棠笑道,“原本是可以提前回來的,後面又跟百里去了一趟鼓山,回來的時候下了雨,才耽擱幾天。”
“出去玩玩也好,俞姑娘也的確需要注意勞逸結合。”說完見她還穿着防塵的衣裳問,“剛回來就要打掃房間?”
俞畫棠點頭,“今日天氣好,洗洗嗮嗮。趙大人有事找我嗎?”
兩人如今的確像是忘記過去種種,只是尋常的鄰居身份交談。
趙琰拿着手中的紙遞了過去,“嚴大人上次跟我說,想找個技藝人改良一下火藥的方式,例如像煙花一樣。”
又道,“馬上就要入冬了,何家灣的海盜每次都在此時偷襲泉州彎。我怕今年他們提前,所以想麻煩你試試。如果能在他們偷襲前抓鋪,對沿岸百姓也是喜事。”
俞畫棠接過書稿,上面有些草圖,不過都是一些炮彈、或者雷火的樣式。
這些樣式肯定會讓海盜察覺,剛纔他說想要提取預備,自是出其不意,將他們一網打盡。
她想了一會大致有些眉目,不過要實現還得要些時日,她說,“那我先看看,也跟燈師堂的人說說,並讓他們保密。”
趙琰心下雀躍,兩人只從那日後,就再也沒有說過這麼多話。
他醉心政務,也想以此麻痹自己,告訴自己兒女情長都會過去的。
可直到昨日聽說她的狀況,直到今日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他才知道那是在自欺欺人。
她輕而易舉地將他所有的情緒勾起,將往事的痛楚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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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他想起了她說過的不原諒,不接受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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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如刀絞。
可此時,看見她平靜嫺雅的模樣,他有種衝動想要抱住她,告訴她,他不會死心,他會一直在,一直做她的承託者。
見他這樣,俞畫棠輕輕喚了幾聲,他回神,“好,你慢慢想。”
又道,“剛回來就要打掃也怪累的,反正安福沒事,我讓他來幫你掃一下院子。”
說完也不等她回話,往後叫了一聲,自己也拿起雞毛撣子幫着除灰。
俞畫棠無奈也不好驅趕他。
等到幾人終於將一切修整好,太陽也快下山了。
俞畫棠趕緊燒好熱水,泡了熱茶端給他,“大人辛苦了。”
趙琰目光落在她端水送來的手上,手指纖細白嫩,又因爲剛剛勞作有些紅潤,甚是好看。
他接過,俞畫棠眼瞧幾片樹葉落在他頭上,他又兩手端茶,實在是不好弄。
她仰頭,伸長手臂將落葉拂去。
此時他剛低頭,便見她粉嫩的脖頸,海棠花般的顏色。他還聞見了她頭髮的味道,淡淡的清香。
他想起了兩人爲數不多的那個,那時她也是這般滿帶馨香地躺在他身下,任他爲所欲爲……
這時俞畫棠說好了。
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這般無恥,居然在她面前想起那些……
他放下茶杯,不敢多做逗留留,道了聲告辭便匆匆離去。
…………
時間又過去幾日,這日下午俞畫棠叫來許甫一起到了空曠處。
她將火雷燈放在地上,兩人計算着時間,等到燭火燃盡時,果然‘砰’的一聲巨響,將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等到菸灰燃盡,許甫跑了過去驚訝道,“師姐,這威力不小啊。”
少年天性喜歡這些暴力和火力的東西,他手癢癢又在旁邊挖了一個坑,將第二只火雷燈放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