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趙琰叫了聲,他冷靜地擦拭嘴角的血,之後從牀上起身下來,“府上最近事多,我並無大礙。”
“……可公子都吐血了。”安福不安道。
趙琰卻不願理會,神情空洞,只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安福十分擔心走了。
趙琰用了許久才讓自己冷靜,那些夢中的事情,只讓他腦子‘嗡嗡’作響。
一切的一切,原來於此……
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他也不知道……
明明那麼多懷疑,他早該想到,她不會平白無故地恨一個人。
他苦笑一聲,無法接受那時的自己,也無法相信如今的真相。
這時,外面傳來了初黃的聲音,“公子,你在裏面嗎,夫人有事找你。”
趙琰一言不發,從房中走出,一路過去,初黃嚇了一跳,立馬跟在他後面。
趙夫人躺在牀上,看着趙琰怒氣衝衝地進來,眼中充滿了憤恨和不解,到後面又帶有一些顧忌她的病痛,緊接着,又是初黃跟了過來,見這情景,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道,“公子,夫人……”
趙琰則是盯着趙夫人不放,卻不說話,看得出他極力地在強壓自己的怒氣。
此時容媽媽也從偏房過來,讓初黃下去,趙夫人問,“怎麼了這是……”
趙琰終於忍不住了,問,“畫棠病重的時候,爲何不告訴我,母親又爲何不去看她,爲什麼還要讓二嫂看着辦,即便這麼多年也從來沒有提過!”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壓抑着吼了出來。
俞畫棠來了,趙琰對她細心關照,趙夫人也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知道這件事。
她平靜問,“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是她告訴你的,她是怎麼說的?”
趙琰厲聲道,“母親只管回覆我,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
趙夫人答,“不那樣做,我又應該如何做,起璧,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趙琰苦笑,“爲了我?她再怎麼說也是我妻子,妻子病重丈夫卻不知道,她的婆婆、嫂子甚至都想讓她自生自滅。母親口口聲聲說,爲了我,可我卻不知道爲了什麼。”
趙夫人道,“按照你的性子,即便是不喜歡她,也會去看她,甚至守着她直到她病好,當時你在幹什麼,刑部一般的官員都在擠兌你,你依然想要爲何尚書找證據,你分身乏術,何況你本來就不喜歡她,在我心裏,她自然是比不過你。”
趙琰苦笑,想起了那日好像初禾是找過他,但是他沒有聽清初禾說什麼,只回了聲‘知道了。’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嫁了進來,之後無人爲她請醫,丫鬟們也任由她自生自滅,我也有錯,可是既然是我的錯,就應該讓我來承受,母親爲何能做出這樣的事,活活地當做沒看見。爲什麼這麼狠心。”
……
外面飄起了雨,青杏收起傘,敲開了俞畫棠的門,青杏推開門,外面的雨聲更加大了,夾雜着趙琰的聲音。
“師傅聽見了嗎,好像是趙大人和趙夫人在吵架。”
俞畫棠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道,“人家的家事,我們就不要參和了。捂住你的耳朵,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可我好像聽到了‘妻子病重’”青杏道,“趙大人好像只有一個妻子吧,是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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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畫棠低頭沉默一會,道,“我們早就和離了,不是什麼丈夫和妻子的關係。如果說俞姑娘纔是跟我有關係。”
“可是。”青杏還想說,卻被俞畫棠打斷,“好了,專心學你自己的事,別人的家事不要這般好奇。剛好這裏有個燈盞機關,你幫着做了。”
“啊?……”青杏百般不情願,院外的吵架聲,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怎麼都壓不住。
房內,趙夫人眼中含着淚水,提高了聲音道,“我狠心?起璧,這一切都是爲了你。你要是跟她兩情相悅,母親絕不會說二話,你明明厭惡她,討厭她,甚至一年都不會進她的房中,即便是新婚之夜你都準備了避子湯。母親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即便再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
“所以你就這般任由所有人去傷害你的兒媳?”趙琰反問。
趙夫人痛聲道,“兒媳不僅僅是她一個人能做,別人也可以。跟你比起來,我當然顧不上她,跟你仕途,你的健康和安危比起來,她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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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說的聲淚聚下,趙琰聽着身體幾乎抽空了力氣,踉蹌幾步最後道,“那後來呢,後來她九死一生,終於活了過來。母親也沒有派人去看望,甚至也沒有送去東西,即便她和離時,母親也並未說什麼,甚至也從未告訴過我。”
趙夫人垂着淚道,“你既然不喜歡她,她的生死我們當然不會這般關注。你們和離之後,你也可以娶個自己喜歡的,有何不好……”
“她一個孤女,在府上受盡了委屈,甚至還要承受來自親婆婆的無視。母親她伺候了你三年,你怎能忍心……”
“我承認對她不好,甚至當時也希望她能夠就此故去,與你再無瓜葛。”趙夫人撫着心口哭道,“可是,誰都可以說我殘忍,佛口蛇心,甚至她都可以恨我,怨我。可唯獨你不可以,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啊!”
趙琰如亂箭穿心,只覺得眼眶生痛,卻無法說出反駁的話。
如果不是他的無視和輕視,府上的人,自己的父母會這般對她嗎,不會!
如果不是自己一心爲了替何尚書找證據,安慰何榮錦,她會在重病時,無人看護嗎,不會!
如果不是他的刻薄無情,府上的人會將她不當回事嗎,不會!
所以母親說的沒錯,錯的是他,所有的人都是看他的臉色,才這般對她。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哽咽着轉過身走了出去,背影無盡的滄桑和悲痛。
深秋的雨透着涼,落在他身上,卻比不上心裏的涼,有下人見他淋雨,過來送傘,都被他一一拂去。
他從雨中疾步,走至俞畫棠的小院,小院此時十分安靜,天又是黑的,周圍不見人,屋內的燈光透了出來,顯出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