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野四合，晚風徐徐。
天氣漸漸地熱了起來，白日裏天氣漸燥，也就只有晚上還有些許涼風。
雲知鳶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着自己的另一個，就連回王府之前，她都得找個隱蔽的地方換回自己的衣裳。
然而今天晚上，她剛剛回到王府，迎面就撞上了燕明庭。
月華如水，燕明庭那位東宮太子居然在百忙之中有空和燕歸塵對月閒談。
兩人坐在庭院裏，四下寂寥無聲，也不知他們究竟是在閒談還是在對峙。
雲知鳶的闖入吸引了燕明庭的注意，他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庸王妃這麼晚了是去了哪兒？”
雲知鳶被問的莫名其妙，她這個庸王妃去了哪裏，何須這位太子親自過問呢？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燕歸塵，只見燕歸塵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下一瞬，雲知鳶笑着說道：“我還能去哪裏？太子難道沒有聽說胡夫人今日親自去抓外室的消息嗎？當時我剛好路過，便去湊了個熱鬧。唉，不得不說，當時太子不在，真是錯過了一出好戲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走近，笑得牙不見眼，“聽說我那二姐姐，她正是那外室之女，只是可惜啊，那外室命薄，今日突然就……說那些太晦氣，不提也罷。”
燕明庭端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聽聞了這樣的消息也依舊從容不迫，“這消息孤的確也聽說過，只不過這是雲尚書的家務事，孤自然不好插手。”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沒想到我爹也是如此，真是叫人唏噓。”雲知鳶與他虛與委蛇着。
轉頭又笑嘻嘻地對燕歸塵說道：“王爺，你也沒有那看熱鬧的好運氣，真是虧了！”
“你看過了便好。”燕歸塵輕抿茶水，聲音低沉。
燕明庭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一掃，笑着說道：“看來庸王和庸王妃果然像是傳聞中的一般琴瑟和鳴，如此一來，孤也就放心了。”
“庸王啊，這麼多年來，你的身邊終於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了。”燕明庭打趣着說道，“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二人的親事，但如今看來，卻是那些人看走了眼。”
當然了，其實燕明庭本人也是看走眼的一個。
燕歸塵面色如常，可是雲知鳶仔細一看，竟發現他居然面容憔悴，一下子就像是回到了前段時間那要死不活的時候。
尤其是在這月光的襯托之下，燕歸塵那張臉幾近透明，就像個活死人似的。
雲知鳶的心一下子便沉了沉，她記得自己今早離開的時候，還見過燕歸塵呢，當時這人面色紅潤，氣息沉穩。
明明是同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的一天之間就變化這麼大呢？除非……
他是裝的。
可如今，燕歸塵的僞裝也就只能忽悠燕明庭，亦或者說，燕歸塵是爲了隱瞞燕明庭而故意僞裝。
迎着燕明庭那雙溫潤的雙眸，燕歸塵漠然開口，“皇兄說笑了，無非是將就過下去罷了。我時日無多，到底是耽擱了知鳶。”
“王爺……”雲知鳶立刻接戲，抹着眼淚說道，“王爺可千萬別說這樣的喪氣話，王爺活着我便活着，若是王爺出了事……我自然也要跟王爺一塊兒去了纔行！”
她嗚嗚咽咽地小聲哭着，看起來還真有一番情深意重的樣子。
燕明庭的脣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後說道：“只要好生修養，未必就沒有恢復的一日。”
“唉，那誰知道呢？”雲知鳶擦了擦泛紅的眼眶，唉聲嘆氣地說道，“實不相瞞，其實王爺近日嘔血的次數多了不少，尤其是從上次宮宴回來之後……唉，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在宮宴上受了氣的緣故，可這些我們又能同誰去說呢？”
雲知鳶模樣可憐，燕歸塵面容青黑，乍一看，還真有那麼一點快要駕鶴西去的樣子。
就連健談的燕明庭都有一瞬間的沉默。
好一會兒，燕明庭才安慰道：“都過去了，好好靜養着吧。”
說着，他起身走到燕歸塵身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安慰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見燕歸塵卻突然咳嗽了起來。
雲知鳶驚叫一聲，緊張兮兮地問道：“王爺，你這是怎麼了？太子也沒怎麼用力啊！”
燕明庭收回了自己的手，一時間也有些驚疑不定。
他的確是想試探一下燕歸塵，可他也的確沒怎麼用力呀，難不成他就拍了幾下，就能將人給拍死？
燕歸塵咳嗽了一陣後，臉色看起來更差了些，他緩了緩，才說道：“這不怪皇兄，都怪我自己的身子骨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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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燕明庭就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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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穩住了情緒以後才說道：“怪我，一時間沒想起來你的身體……只是你如今怎麼孱弱成如此模樣？父皇不是每個月都有派太醫給你調養身子嗎？怎麼會……”
雲知鳶雙眼含淚，說道：“太子殿下如今也瞧見了王爺的身子是什麼模樣，那些太醫又怎麼會不知道呢？不過是徹底沒法治了而已，這才只能苟延殘喘着……”
聽了這話，燕明庭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看着燕歸塵的目光也有了些許的不同。
燕歸塵道：“知鳶，不能如此對皇兄無禮，我這身體已經是回天乏術，只等着一死了，如今說什麼都是無用。”
於是雲知鳶又嗚咽了幾聲。
眼見如此，燕明庭也不得不表態，他說道：“孤明日就讓人給你送點上好的藥材過來，你好歹先養着身子，以後……路還長呢。”
“多謝皇兄。”燕歸塵氣若游絲，“只是今日恐怕無法再招待皇兄了，敗了皇兄的興致，是我的不是。”
這話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燕明庭自然不傻，他道：“那孤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是，多謝皇兄關心。”燕歸塵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卻還低眉順眼地應着。
燕明庭深深地看了他兩眼，隨後轉身在丫鬟的帶領下離開了。
片刻後，雲知鳶張望着不見燕明庭的身影，她推了推燕歸塵，“別裝了，人已經走遠了。”
下一瞬，原本要死不活的燕歸塵睜開了雙眼，端坐如松，“太子只怕是懷疑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