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細緻入微

發佈時間: 2025-11-06 17:3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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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的霧沾在睫毛上,蘇瑾怡仰頭望着樹椏上的蕭鳴,月白外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那半塊龍紋玉。

昨夜幻覺裏斷劍的畫面突然在眼前閃了閃,她喉間的疑問幾乎要衝出口——可刺客的腳步聲已經碾過枯枝,碎成一片沙沙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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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的手懸在她上方,指腹的薄繭還帶着樹椏的涼意。

蘇瑾怡卻沒急着借力,反而後退半步,背貼在粗糙的樹幹上:“二皇子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被山風捲走半截。

蕭鳴的手指頓了頓,垂眸時眼睫在眼下投出陰影。

他翻身躍下樹,落地時腳尖點過一塊溼滑的鵝卵石,竟沒發出半分聲響。

“從你出城門起,我就在十里外跟着。”他解下外袍搭在臂彎,露出裏面玄色勁裝,腰間佩劍的流蘇被霧水浸得沉甸甸的,“前日你翻《千金方》時,在龍鬚草那頁折了角。”

蘇瑾怡的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錦囊邊緣——那是她今早出門前,怕吳藥師嘮叨特意藏起來的小動作。

山風掀起她的斗篷,她忽然想起張校尉臨走前說的“等你帶解藥回來”,又想起沈知縣聯合言官潑的髒水。

“所以你跟着我,是怕我被赤焰盟滅口?還是怕解藥落在別人手裏?”

蕭鳴的劍“嗡”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他眉峯更冷:“蘇姑娘若信不過我,現在便走。我替你攔住這五個。”他說罷轉身,玄色勁裝繃出肩背的線條,劍尖挑起地上一截斷枝,“但他們腰間的火紋令牌,是赤焰盟死士纔有的。”

蘇瑾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摸向袖中軟劍,指尖觸到吳藥師塞的防瘴丹,突然想起那老頭總說“死士的刀專挑落單的人”。

山坳的腐葉在腳下發出溼軟的聲響,她快步走到蕭鳴身側:“左邊山壁有個凹洞,能藏一人。你引他們到山澗邊,我繞到後面。”

話音未落,最前頭的刺客已經轉過山岩。

那人蒙着黑布,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手中短刀淬着幽藍的光——是見血封喉的毒。

蕭鳴的劍劃開霧氣,第一刀便挑飛了刺客的短刀。

蘇瑾怡貓腰鑽進灌木叢,腐葉的腥氣涌進鼻腔。

她摸出骨刀割斷一根藤蔓,反手甩向右側的刺客——那是方纔踩斷枯枝的位置。

“當心頭頂!”她喊了一聲,藤蔓纏上刺客的脖頸,那人踉蹌着撞向同伴,刀光頓時亂作一團。

“蘇姑娘!”左側傳來悶哼。

蘇瑾怡轉頭,見蕭鳴的劍刃卡在兩塊岩石間,後背正對着第三刺客的短刀。

她想也不想撲過去,軟劍擦着蕭鳴的耳際刺出,卻被刺客側身避開。

短刀的寒光擦過她的衣袖,在臂上劃開一道血口。

“退到我身後。”蕭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帶。

蘇瑾怡撞進他懷裏,聞見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血鏽味——是他方纔替她擋那一刀時,左肩滲出的血。

他的劍勢陡然變急,每一劍都朝着刺客的手腕、腳踝而去,分明是留着活口。

“抓活的!”爲首的刺客突然吼了一嗓子。

蘇瑾怡心頭一凜——赤焰盟向來滅口乾淨,要活口,只能是爲了逼問解藥。

她摸出最後一顆防瘴丹,對着刺客的眼睛彈過去。

那人下意識閉眼,她趁機抄起腳邊的石塊砸向他的膝彎。

“噗——”

蕭鳴的劍刺穿了最後一個刺客的右肩。

那人栽進山澗,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蘇瑾怡的褲腳。

她蹲下身,扯下刺客的面巾——是張陌生的臉,左頰有道舊疤,像被刀背砍出來的。

“他們要活口。”她擡頭看向蕭鳴,對方正在解刺客的腰帶,火紋令牌在他掌心泛着冷光。

“沈知縣的人。”蕭鳴把令牌拋給她,“這疤,我在牢裏見過。上個月劫糧案的犯人,審到一半就翻供說被赤焰盟脅迫。”他扯下自己的衣襟,動作粗魯地按在左肩的傷口上,血立刻洇透了布料,“走,回府衙。龍鬚草不能再拖。”

蘇瑾怡的手指捏緊了錦囊。

她望着蕭鳴蒼白的臉,又想起昨夜幻覺裏斷成兩截的劍,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住他的手:“我來。”她從懷裏摸出張校尉給的傷藥,藥粉撒在傷口上時,蕭鳴的身體猛地一僵,卻沒躲。

“你……”

“吳藥師說,止血要按緊。”蘇瑾怡低頭替他繫好布條,耳尖被山風吹得發燙,“謝了。”

蕭鳴沒說話,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扯亂的發繩。

山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臉上,他眼底的溫度讓蘇瑾怡想起昨夜半塊龍紋玉嚴絲合縫的觸感——原來不是幻覺。

回府衙的路走得很慢。

蕭鳴的腳步有些虛浮,蘇瑾怡便扶着他的右臂,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疊成一片。

轉過街角時,一輛朱漆馬車突然停在路邊,車簾被掀起一角,露出林夫人的臉。

“蘇姑娘!”她探出身,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得人眼花,“我聽張校尉說你去了雲棲山,正擔心呢。”

蘇瑾怡頓住腳步。

林夫人的目光掃過蕭鳴的傷,又落在她懷裏的錦囊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沈知縣今早去了御史臺,說要參你個‘私通匪類’。姑娘可要當心,莫要着了道。”她伸手遞來個錦盒,“這是我新制的桂花糕,權當壓驚。”

蘇瑾怡接過錦盒,指尖觸到盒底的硬物——是塊碎瓷片,邊緣刻着“子時”二字。

她垂眸一笑:“多謝林夫人掛心。”轉身時,她瞥見馬車伕的手背上有塊焦黑的疤痕,和方纔刺客臉上的舊疤,竟像是同一種刀傷。

府衙的門匾在夕陽下泛着暗黃。

吳藥師早候在門口,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上來:“可算回來了!我把《毒經》裏的‘焚天火’解法翻了八遍,就差龍鬚草做引子——”他突然盯着蕭鳴的傷,鬍子抖了抖,“二皇子這是?”

“被瘋狗咬了。”蕭鳴扯了扯嘴角,踉蹌着往偏廳走,“蘇姑娘,藥廬見。”

藥廬裏飄着艾草味。

蘇瑾怡把龍鬚草遞給吳藥師時,聽見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她掀開窗簾一角,看見牆頭上影影綽綽的黑衣人,腰間火紋令牌閃着幽光——和雲棲山的刺客,一模一樣。

“吳叔,鎖門。”她轉身抓起案上的軟劍,“蕭鳴!”

偏廳的門“砰”地被撞開。

蕭鳴倚在門框上,劍已出鞘,血還在順着指縫往下滴:“我在。”

院外傳來刀槍相撞的脆響。

蘇瑾怡摸了摸腰間的錦囊,又看了看蕭鳴染血的劍——這一次,她沒再問他爲何而來。

“守好藥廬。”她對着吳藥師喊了一聲,提劍衝出門去。

蕭鳴的劍與她的軟劍在半空相擊,濺起細碎的火星。

暮色裏,府衙的飛檐上,又有三道黑影翻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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