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傲慢與偏見

發佈時間: 2025-11-08 15:4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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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洛’廣場,隔着一條馬路,對面就是underqueen。

今天是週一,天氣涼了很多,銀杏葉尖染上了淺顯的黃色,旁邊的‘愛灣湖’上掠過一陣微風,吹皺一池‘秋‘水。

湖邊有一座安悅塔,步履蹣跚地邁過時間洪流,在塔身上殘留下斑駁印痕。

李景熙仰着頭。

時空轉換,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景色,父親和傅玉堂叔叔站在塔前面,兩個人悠閒地散着步。

從表情可以看出來,他們聊得不是什麼嚴肅的話題。

看着嬌豔欲滴的花草,她彷彿聞到了那個時空的花香。

李修文和傅玉堂穿過鋪滿石頭的小路,來到湖邊的平臺,駐足在欄杆前。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來看過風景了。”傅玉堂笑着說,“自從把這湖擴大以後,這裏變得很漂亮。”

“嗯,是挺不錯的。”李修文說完,陷入了片刻的沉思,半晌,說,“對面還開了一家書店,剛好可以去買本書。”

“一會我給雅甄買幾本,她最近迷上了言情小說。”

李修文笑了笑。

笑容很溫和,雖然是年輕的面龐,卻透着父親的慈祥。

“你進入研究所有多長時間了?”傅玉堂問。

“差不多快十年了。”

“不知不覺過了這麼長時間。”傅玉堂側頭看着他。

“確實挺長了。”李修文倚着欄杆,“玉堂,那件事,我已經盡力了。”

“我明白,我知道你努力過了,……”傅玉堂蹙眉,“你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

這時候的傅叔叔沒有了執掌一切的氣勢,他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大男孩想要急切地表達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下手。

李修文的手指動了動,沒說話。

“我的意思是,”傅玉堂拇指抵着下頜,食指下半截在嘴脣上輕輕摩挲着,眼睫一擡後,說,“你要不帶上亞靜一起出去好好度個假,我在海良島那邊有產業,我叫他們安排一套海邊的大別墅,你看怎麼樣?”

李修文垂下眼睫,忽然側頭盯着他,問:“那我以後還能繼續做研究嗎?”

“當然可以。”傅玉堂殷切地說,“這只是放假而已。”

“可以就行……”李修文夢囈般說。

這一句‘可以就行’,絲毫沒有掩飾他心裏的失落。

她知道,父親不得不止步於自己鍾愛的領域,去努力觸碰一個殘酷的世界。

可以想象,父親接下來的生活會有多艱難,那種艱難不是物質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壓抑和痛苦。

記憶的旋渦停止,斷斷續續地連接在一起,現實跨越時間的溝壑橫在面前,眼前是他們這羣來寫生的學生。

李景熙垂下頭,咬了咬脣,剋制着心裏翻涌的情緒。

“你想什麼呢?”蘇夢蘭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男朋友過來,有這麼激動嗎?”

李景熙愣了愣,和蘇夢蘭對視一眼後,看向前方。

傅正卿穿過小徑,走到離塔十米左右距離的綠色椅子坐下。

頭頂,大片的白雲緩緩移動着,延展出變幻多端的造型,微風輕輕掀動白色襯衫,描摹着風的形狀。

同學們小聲議論着,但傅正卿根本沒有去關注,他朝着李景熙的方向看着。

她穿着漸變色百褶裙,頭髮很自然地披在肩膀上,她就那麼安靜地站着,搭配着身後的湖景,像極了一副色彩濃豔的油畫。

傅正卿不自覺地勾起了脣角。

就這麼一瞬間,他那假裝的浪蕩和不羈瞬間蕩然無存,眼神裏充滿了柔情和愛意。

李景熙收回視線,垂下頭拿起畫筆。

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加上蘇夢蘭地指點,她的畫技大有長進。

和舊時空的父親重疊以後,她感同身受着他的悲憤,也感同身受着他的絕望,她看到了父親的眼神從坦誠轉向憂鬱落寞,身形從勻稱轉向消瘦不堪。

腦子裏有很多東西,從筆鋒流淌成具象的線條。

俞方茹踩着時間點過來查看進程,跟點菜式地先挑了個不像樣的:“你過得是有多累,放着兩百平的大房子不住非得租房子,畫成這樣也不嫌擠。”

衆人發出噗哧的笑聲,但又怕自己是下一個,立刻收住了嘲弄的嘴臉。

“剛纔是誰笑的?”俞方茹掃了一圈,就近逮了一個女生,“就你這水平,還有臉笑,到現在手還是白的,你這是畫畫呢,還是繡花,帥哥來了裝淑女是吧?”

女生偷偷地瞄了一眼傅正卿,臉頰微紅。

“真是要被你們氣死,”俞方茹氣不打一處來,“全都先停了,過來看看什麼叫優秀的作品,”

她踱步到柳月珊跟前,“月珊,讓他們……”

話語戛然而止。

畫板上只有人形,周邊的景物全都虛化成了背景板,即便是門外漢也能看出來這幅畫完全沒有結構可言,純粹一幅幻想作品。

俞方茹抽了抽嘴角:“聽到心碎的聲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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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柳月珊慌忙搖頭。

“聽不到是對的,”俞方茹擺了擺手,等學生們回去,低聲說,“你這是要氣死我,趕緊重畫。”

李景熙垂着頭,全然沒有注意到剛纔的喧譁聲。

周遭一片寂靜,整個世界只剩下安悅塔和正卿,他坐在綠椅子上,襯衫開了兩顆鈕釦,線條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鎖骨,彷彿在荒原上踽踽獨行的人。

她想到了第二幅詭畫。

人生的旅途中,每個人都在孤零零地走着,在其中或許能聽到野獸的咆哮,也能遇到很多妖魔鬼怪。

“你的畫?很寫實,”俞方茹託着下巴,“但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安悅塔是義城的地標性建築,有着千年的歷史,”李景熙把心裏的感受說出來,“我加了厚重的感覺。”

“這個塔實在沒什麼美感。”俞方茹笑着說,“我小時候就經常來,很不理解這麼漂亮的一個地方,爲什麼要留下一個這麼破的塔。”

“它確實有點老了,”李景熙停下畫筆,看着俞方茹,“我看着它的時候,能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感悟挺多。”

“比如說?”俞方茹問。

“它從古代走向現代,漫長的歲月裏,用殘破的身軀聯結了文明。”

俞方茹怔了怔,心裏百感交集。

她仰起頭,看着安悅塔。

忽然想到了上個星期,回去後,她和麗文通了電話,才知道翟子安並不知道相親的事情。

兩相一對比,她咄咄逼人,而翟子安卻表現了他應有的氣度和風範。

家鄉包容了她,她卻無法寬容地看待家鄉的一切,這種自以爲優秀的想法,何嘗又不是一種傲慢和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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