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明大廈。
大廳光線亮堂,廊道呈旋繞式層層往上,風格迥異的音樂從四面八方瀰漫而來,混雜出一片喧囂的雜音。
二樓H牌專賣店門口,三把溼漉漉的雨傘插在瀝水籃。
矩形櫃子前,各類香水以階梯形式呈現。
櫃員站在側面,微笑地看着她們。
“我要選一款,”俞方茹認真回想了一下,“味道很淡,很清爽的雪松香。”
“這個形容有點籠統,雪松香有很多種類,每一款主打的方向也不一樣。”櫃員禮貌地問,“你是送給男朋友的嗎?”
“男性朋友。”俞方茹考慮了一下,挑了幾個妥帖的詞形容,“我這個朋友,他說話有條不紊,氣質儒雅,比較愛乾淨,所以對氣味比較敏感,你覺得他比較適合哪種?”
“要不要試試這款,非常有格調。”櫃員拿出一個試用瓶,在紙上噴了噴。
俞方茹湊上前聞了聞,搖頭:“濃了點。”
李景熙靜靜地看着。
當俞老師說完,腦海裏瞬間勾勒出一個熟悉的畫面。
一塵不染的客廳裏,翟老師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看書,溫暖光暈包裹着他,反而襯得他越發孤寂蕭索。
一道光影落下,俞老師風姿綽約地站在翟老師面前,兩個人一坐一站,給寂寥的畫面增添幾分心安。
“你說的朋友,是翟老師嗎?”
心裏想着的內容被說出來,李景熙下意識轉過頭,看向發出疑問的人。
夢蘭挽着自己的胳膊,眼睛裏透出吃驚的光,眸底隱隱還藏着一絲晦澀。
“是啊,”俞方茹笑了笑,“看來是我形容的太明顯,你們一聽就聽出來了。”
“是、是挺明顯的。”蘇夢蘭垂下頭,輕輕地咬着脣。
“如果是翟老師的話,”李景熙在架子上掃了一眼,視線停在一個帶各自紋路的玻璃瓶上,問店員,“請問,能聞一下這款嗎?”
櫃員彎身拿出一瓶試用裝,在卡紙上噴了兩下,送到他們面前。
“對,就是這個味道。”俞方茹點頭,笑了笑,“幫我包個禮盒,謝謝。”
從香水店出來,他們轉進一家漢堡店。
“相親那天,我看到你們也在,”俞方茹落了座,拿出手機掃碼,翻着上面的菜單,“我們聊天的內容,你倆應該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李景熙坐到她對面,蘇夢蘭緊挨着她坐下。
“你們要吃點什麼?”俞方茹把手機推到她們面前,“今天謝謝你們陪我來。”
三個人點了漢堡、炸雞腿這些東西。
“麗文總在我面前,誇翟子安怎麼好,”俞方茹眼底透出柔和的光,“我一直以爲她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蘇夢蘭雙手放在桌面,很認真地說:“當時你拒絕翟老師,我真的很不理解。”
李景熙偏頭看蘇夢蘭一眼。
不知怎麼的,她總覺得夢蘭的反應有點不對勁,說話好像堵着一口氣似的。
“那時候,”俞方茹點頭,“我對他了解太少,纔會問出那麼多無禮的問題。”
她頓了頓,問,“他在你們面前說我了嗎?”
“說了。”蘇夢蘭脫口而出。
李景熙補充:“翟老師說你是個很優秀的老師。”
俞方茹垂下眼睫,自嘲一笑:“麗文說的對,他果然很溫柔。”
“現在知道已經遲了,”蘇夢蘭捏着手機,強迫自己迎上俞老師的目光,“我必須告訴你一個事實,翟老師心裏有白月光。”
話音一落,周遭瞬時只剩下輕飄飄的音樂聲,以及不遠處,人們偶爾說話以及撕包裝紙的聲音。
李景熙先是掃了一眼蘇夢蘭,而後看向俞老師。
前者咬着脣,眼神裏透出複雜的情感:愧疚、妒忌、不服;
後者則是出神地看着她們這邊,視線卻沒有一個具體的聚焦點,或許在看夢蘭,又或許在看她,甚或只是在發呆。
這時,櫃檯方向傳來服務生的叫聲:“22號。”
李景熙拍了拍夢蘭的肩膀:“我去拿。”
“你那裏不方便,我去吧。”俞方茹站起身,朝櫃檯走去。
李景熙重新落座,轉頭。
旁邊的人似乎早預料到了,也轉過頭,兩個人目光在空中對峙了一會,最終蘇夢蘭率先垂下眼睫。
“你故意的?”李景熙呼出一口氣。
“我說的是事實啊,”夢蘭沒有直面問題,乾巴巴地說,“翟老師真的有喜歡的人,我跟他聊過,從他的描述來說,絕對不是俞老師。”
她小聲嘀咕,“我、我是爲了避免俞老師吃閉門羹,畢竟,被拒絕的滋味不好受。”
“翟老師到現在都沒跟人表白,”李景熙說,“說明他喜歡的對像,可能就不能表白,他總不能孤獨一輩子吧。”
![]() |
![]() |
蘇夢蘭怔了怔,半晌,紅了眼圈:“被翟老師拒絕後,我瘋狂地看言情小說,試圖把感情轉移到紙片人身上。”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她擡手抹了抹眼睛,“我有時候都想,隨便找個人談一場戀愛也好。”
李景熙伸手抱了抱她。
有些情感越壓制,越渴望,她作爲朋友,只能起到陪伴和疏導的作用,起不了實際意義上的推進作用。
“你們倆怎麼了?”俞方茹把盤子放到桌面上。
“俞老師,我、我錯了,”蘇夢蘭擡起頭,“我剛纔是故意那麼說的,因爲我、我喜歡過翟老師,被他拒絕了。”
“沒關係。”俞方茹打開紙盒子,笑了笑,“我知道。”
“那就好。”蘇夢蘭破涕爲笑,拿過一個漢堡。
李景熙見氣氛放鬆下來,舒出一口氣,她伸手拿過漢堡,剝着包裝紙。
“我知道他有白月光,”俞方茹說,“而且我還知道她是誰。”
對面的兩個人雙雙擡起頭,撕包裝紙的右手幾乎同時僵在空中,半晌,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石化了一樣。
“你倆這表情,”俞方茹不由笑起來,“怎麼,怕我想不開?”
“你不介意嗎?”李景熙問。
“這跟介意不介意,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俞方茹說,“他請我出去吃飯那天,我們聊過一點感情上的事情,他直接跟我說了有喜歡的人。”
她頓了頓,“他因爲這個人,才慢慢變成了現在的翟子安,而我喜歡的也正是現在的翟子安。”
“再說,我見過他的白月光,既漂亮又優秀,我很喜歡,”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惜,以翟子安的性格,他不可能走到表白那一步。”
她堅定地說,“總之,我不會輕易放棄。”

